十双，齐刷刷的，从遗体上挪开，盯着河面。
钱富贵把金梓墨的袖子往下拽了半寸，又按了按窦满仓的锅沿。
三个人的脑袋压得跟泥地一个高度，呼吸全走鼻子，嘴巴闭死。
河面上那片黑鳞又往上浮了一寸。
水纹从鳞边荡开，很轻，很慢。
对岸最靠前的那头狼站了起来。
肩高到腰的那头。
它没叫，没龇牙，就那么站着，盯着河面，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其余九头也站起来了。
金梓墨的嘴唇贴着钱富贵的耳朵，气音：“它们要打。”
“嗯。”
“那咱……”
“等。”
妖蟒从河底浮上来，是为了那具遗体。
狼群围在那儿舔，也是为了那具遗体。
两边都想要，两边都不肯让。
打起来，就有空隙。
空隙里，能偷。
他把这个意思用眼神递给金梓墨。
金梓墨眨了两下眼，懂了，脸色立刻白了。
“偷？”
“嗯。”
“从十头狼和一条……”他往河面瞥了一眼，把后半句咽了。
“嗯。”
“你管这叫计划？”
“你有别的？”
金梓墨张了张嘴。
没有。
窦满仓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腿麻了。”
“忍着。”
他们接着等。
妖蟒的头还没露出来，只有那截身子在河面下一寸的位置缓缓移动，黑鳞翕动，水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对岸的狼群压低了身子，十头，肩挨着肩，喉咙里滚着闷响，不是吼，是那种憋着劲的、随时要弹出去的闷响。
两边都在等对方先动。
一刻钟过去了。
没动。
“它们不动。”金梓墨的气音里带了哭腔。
“看到了。”
“那咱也不动？”
“不动。”
又过了十几息。
妖蟒动了。
不是扑，不是冲。
它的脑袋从水面下慢慢抬起来，漆黑的，扁的，两只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
它没看狼群，它看的是遗体。
对岸那头肩高到腰的狼也动了，它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妖蟒的身子从河底拱起来，水面被顶出一个弧。
狼群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两边不是在打。
是在抢。
“等不了了。”钱富贵说。
他转头看金梓墨，目光落在他的箱子上。
金梓墨懂了。
他的脸皱成一团，像被人踩了脚。
“摄物符。八十灵砂一张。就剩一张了。”
“就它了。”
金梓墨从箱底摸出一张黄符，符纸边角磨毛了，上头的朱砂纹路画着一个圈，圈里一个钩。
他捏着符，手抖，抖了三下，咬了咬牙，朝对岸那具遗体一甩。
符纸亮了。
一个半透明的钩子从符面上弹出去，无声无息地掠过暗河，钩住遗体的后腿，往回一拽。
遗体动了。
金色的、四肢支棱着的那具东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从狼群中间拖出来，贴着河滩的淤泥滑了两步，然后腾空，越过暗河，朝三人这边飞过来。
狼群愣了。
十头狼，二十只绿眼睛，齐刷刷盯着那具飞在半空的遗体。
妖蟒也愣了。
暗红色的空洞眼睛从遗体上挪开，慢慢转向河这边。
遗体落在钱富贵面前的泥里，砸出一声闷响。
甜腥味猛地浓了十倍，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走。”
钱富贵弯腰，把遗体往肩上一扛。
沉。
比他想的重。金色的皮肉贴着他的后脖颈，凉的，滑的，像扛了一扇猪肉。
“走，慢点，别出声，贴着壁。”
三人转身。
钱富贵在前，扛着遗体。
金梓墨在中间，箱子抱在怀里，步子迈得又小又碎。
窦满仓在最后，锅从背上卸下来，举在身后，像举着一面盾。
一步。
两步。
三步。
背后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
是那种所有声音同时被人掐断的安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