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木心缠在剑身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老鼋那两只铜钱眼钉在它上头，壳底下闷出来的那声“放下”还没散，钱富贵腰底下的泥又紧了一寸，肋骨那地方被箍得咔咔响。
他动不了。
断剑也动不了。
它悬在那儿，剑身里的妖气翻涌着，撑得它嗡嗡直响，可老鼋的威压像一只手，隔着半个浮台把它攥住了。
“放下。”
老鼋又说了一遍。
这回不是闷在壳底下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
断剑没放。
它把龙纹木心又往剑身上缠紧了一圈，掉头，继续往钱富贵这边飞。
老鼋壳缝里那道猩红的光凝成一线。
泥冲动了。
它从三步外窜过来，尾巴两个窟窿还在渗血，可它窜到了钱富贵面前，转过身，面朝老鼋，把后背留给了钱富贵。
“泥冲！”
“你别动。”
泥冲没回头，尾巴拍了一下钱富贵的膝盖：
“你动不了，我替你挡一下。”
“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挡。”
“你是我表哥的朋友。我表哥的鳞给了你，你就是客。客在我跟前出事，我表哥回来会骂我。”
钱富贵嗓子发紧：“它回来不会骂你，你，”
“那它不骂我也骂。”
泥冲把前腿撑直了，血从窟窿里淌下来，滴在石板上。
老鼋的爪子抬起来了。
不是拍。
是从壳底下伸出来，指甲尖朝前，隔着一整座浮台的距离，朝泥冲点了一下。
就一下。
钱富贵没看见那一击是怎么到的。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泥冲的身子从中间凹下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扁了。灰绿色的鳞甲碎了，尾巴还保持着拍他膝盖的弧度，整个身子往前栽，栽在他脚面上。
泥冲没吭声。
从头到尾没吭声。
钱富贵低头看着脚面上那滩灰绿色的东西，耳朵里全是嗡声。
“泥冲。”
没动静。
“泥冲！”
寻宝兽的尖叫从脚边炸开。
它一直在抖，从大阵亮起来的那一刻就在抖，肉包缩成一张皮，四只爪子扒着泥，耳朵贴在脑袋上。
可泥冲栽下去的那一声闷响之后，它不抖了。
它站起来了。
四条腿，站得笔直，耳朵竖起来，肉包在背上鼓了一下。
“收子！”钱富贵喊它。
寻宝兽没理他。
它转过身，背对着钱富贵，面朝老鼋，肉包口一松。
哗啦。
东西滚了一地。
有半截发光的珊瑚，有拇指大的螺壳，有三片不知道什么兽的牙，有一块黑黢黢的石头，有一只缺了口的玉碗。
全是它这些年收来的。
“你干什么！”
寻宝兽没回头，爪子在地上扒拉，把东西往钱富贵脚边推：“你收着。”
“我不要你的。”
“你收着！”
寻宝兽的声音尖了，尖得破了音：“我收了半辈子东西，没给过谁。今天全给你，你收着。”
它从肉包最底下掏出一张符。
符纸发黄，边角磨毛了，上头的朱砂纹路淡得快看不清。
寻宝兽把符叼起来，塞进钱富贵手里，塞得很用力，像怕他不要。
“千里一线。”
它说，声音忽然低下去了，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烧精血，遁千里。你练气三重……顶多百里。但够了。够你跑出去了。”
钱富贵攥着那张符，手指头在抖。
“你呢？”
寻宝兽的耳朵动了动。
“我？”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跑不快。我四条腿短。”
“那你，”
“我拖它一下。”
寻宝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我能碰到它的眼睛。上回打鳄鱼，我碰过。我手艺好。”
它转过身，朝老鼋的方向迈了一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