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54"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029) "暗红纹路合拢的那一瞬,钱富贵脚底下的泥像被浇了铁水,从脚底板一直锁到膝盖,纹丝不动。
老鼋壳底下那两只铜钱眼半睁着,猩红的光从眼底漫出来,照着台上那两件宝物。
红的翻涌,绿的沉静。
龙纹木心。
钱富贵盯着那截绿色的东西,喉咙动了一下。
断剑在气海里撞得他心口发麻,出不来。
然后第一批没了。
台子最外圈,三只巴掌大的泥虾,壳还没硬透,暗红纹路一过,壳碎了,里头那点水汽嗤地一声,化成血雾,往阵心飘。
紧跟着是个人。
练气一重,站在人族那圈最边上。
他张嘴想喊,没喊出来,从脚往上,皮肉一层层透明,像被火烤化的蜡,三息,人就没了,只剩一缕血气,打着旋,融进暗红的圈里。
“我他娘的才练气一重!”
这是钱富贵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喊给谁听的。
是骂给老天听的。
泥冲蹲在三步外,尾巴两个窟窿还在渗血,它没跑,也跑不了,泥锁着它的尾巴。
它看着那缕血气飘走,忽然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我姨母要是还在……”
它没说完。
寻宝兽缩在钱富贵脚边,肉包瘪成一张皮,四只爪子扒着泥,声音抖得不成调:
“它、它在吃。”
钱富贵没答话。
暗红纹路每亮一圈,外圈就少几个。
泥虾,水蛭,两条手指长的小鱼精,一个练气二重的散修。
都是最弱的。
先吃最弱的。
“都别他娘的愣着!”
一声吼从妖兽堆里炸出来。
六腿水獭。
它六条腿刨在石板上,爪子底下的暗红纹路正往它腿上爬,它不躲了,扭头冲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抖的低阶妖兽骂:
“跑不了就给我站直了,你趴着也是死,站着也是死,你趴着死,你爹娘连个站着的骨头都找不着。”
螺精把壳松开了。
不是缩紧,是松开。
石壳磕在石板上,它把软肉露出来,暗红纹路爬到壳上,爬不动了。
“老鼋。”
螺精的声音慢吞吞的,跟平时一样。
“我在这大泽活了二百六十年。你坐这个位子一百年,我跪了一百年。”
它顿了顿。
“够了。”
人族那圈,周家干瘦老头把木匣子捡起来了。
百年灵芝沾了泥,他拿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就那么举着。
“周家跪了三代。”
他声音不大,但钱富贵听得清清楚楚。
“我爹跪的,我跪的,我儿子还得跪。今天不跪了。”
他身后那个练气巅峰的散修把剑拔出来了。
这回没被缠住。他拿剑尖在自己手腕上一划,血滴在石板上,嗤地冒烟。
“老子练了四十年剑,没砍过人。”
他说:“今天砍一回大的。”
六腿水獭,它六条腿一蹬,整个身子弹起来,朝着老鼋的壳沿就撞。
砰的一声,壳没碎,它自己弹回来了,六条腿折了两条。
它没停。
四条腿,接着撞。
“你他娘的。”
钱富贵嗓子都劈了。
就在这时候,他心口一烫。
不是妖源的烫。
是断剑。
气海里那半截锈剑忽然不撞了。
它安静了。
安静了两息。
然后它出来了。
不是钱富贵召出来的。它自己出来的。
锈皮炸开,剑身通红,从钱富贵心口钻出来,带着一道焦痕,直奔大阵中央。
不是奔着老鼋去的。
是奔着妖源去的。
那团翻涌的暗红色,浓缩了上百只妖兽和人族修士的血气,妖气浓得发腻。
断剑一头扎进去了。
钱富贵:“……”
泥冲抬起头:“……那是你的剑?”
“是。”
“它去救人?”
钱富贵看着断剑在妖源里翻涌,锈皮一张一合,吸得那叫一个欢实,跟饿了三天的狗看见肉骨头一模一样。
泥冲张了张嘴。
寻宝兽的耳朵慢慢竖起来:
“它……在吃妖源?”
“对。”
“那大阵……”
钱富贵盯着阵心那团暗红,断剑每吸一口,纹路就暗一分。
“它在抢老鼋的妖气。”
老鼋的铜钱眼猛地睁开了。
“什么东西!”
壳底下的爪子往台心一拍,石板碎了半边,可断剑在妖气里钻来钻去,滑不溜手,跟条泥鳅似的。
六腿水獭看见了。
它四条断腿撑着地,冲着那群还在发愣的筑基妖兽吼:
“它壳底下的妖源被那剑吸着,现在打,不打就没机会了!”
螺精把整个壳拍在石板上,碎了。
软肉暴露,暗红纹路爬上来,它没躲。
“二百六十年。”它说。
然后它炸了。
不是死。
是拿自己的妖核撞阵眼。
轰的一声,暗红纹路断了三根。
周家老头把灵芝塞进怀里,两只手按在阵纹上,灵力从指尖往外灌,灌的不是阵,是反着灌,把阵纹往外顶。
“我爹跪着死的。”
他咬着牙:“我要站着。”
他身后三个练气巅峰的散修同时动了。
一个拿剑劈阵纹。
一个拿拳头砸石板。
最后一个,那个说“砍一回大的”的,他冲上去了,冲着老鼋的壳,一剑。
剑断了。
人弹回来。
他爬起来,吐了口血,又冲。
第二剑。
人没弹回来。他挂在壳沿上,剑尖扎进了壳缝里,扎进去半寸。
“够了。”他说。
然后他引爆了自己的气海。
轰。
老鼋的壳裂了一道缝。
钱富贵看着这一切,泥锁着他的腿,他动不了,只能看着。
他在心里拨算盘。
螺精,二百六十年,炸了。
周家老头,三代跪着,站着死的。
那个散修,四十年剑,砍了两回。
六腿水獭,六条腿断了四条,还在撞。
断剑在妖源里吃了个滚圆。
锈皮底下剑身亮得发白,吸进去的妖气炼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肚子里翻涌,撑得它嗡嗡直响。
它打了个嗝。
然后它看见了龙纹木心。
那截绿色的东西就摆在台心,老鼋祭出来的,没人管。
断剑犹豫了半息。
然后它伸出一截剑尖,把龙纹木心勾住了,往剑身上一缠,掉头,往钱富贵这边飞。
飞得歪歪扭扭,吃太饱了,跟喝醉了的麻雀似的。
钱富贵看着那半截锈剑叼着一截龙纹木心朝自己晃过来,忽然想笑。
他肋骨疼,泥锁着腿,满身是血,笑不出来。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他说,“快回来。”
断剑晃到一半。
台心,老鼋壳上那道裂缝里,猩红的光忽然凝住了。
两只铜钱眼,不扫妖兽,不扫人族。
直直地,盯着那半截晃晃悠悠飞过来的锈剑。
盯着它身上缠着的那截绿色。
“放下。”
老鼋的声音从壳底下闷出来。
不是吼。
是压。
钱富贵脚底下的泥猛地又紧了一寸,锁到了腰。
断剑在半空中停住了。
龙纹木心在它剑身上晃了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