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53"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6732) "献宝进行到第九个的时候,钱富贵旁边的六腿水獭开始跟螺精唠嗑。

“今年这礼不行。”

水獭拿爪子点了点台上那只螃蟹褪下来的半截壳,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旁边三个脑袋听见。

“去年好歹是整颗水灵珠,今年就一片壳,老鼋能看上?”

螺精慢吞吞地转了转眼珠子,背上的石壳磕了一下石板:

“你管它看不看得上。北部的规矩,来了就得跪,跪了就得留礼,留完了就得谢。”

“那也得看是谁定的规矩。”

水獭把声音又压了半寸:“东边龟家,南边蛇家,西边蟹家,哪家不是祖上传下来的位子,坐了几千年,屁股底下的石头都坐出包浆了。就咱北边,谁拳头硬谁趴那块石头。我爷爷那会儿,这位置还是蟒大王的娘。”

钱富贵头顶的枯芦苇微微晃了一下。

“后来老鼋从锁龙渊那边走了一遭回来,也不知得了什么造化,一爪子把蟒大王的娘拍进了泥里,自己趴上去了。”

水獭咂咂嘴:“一千岁了,妖丹还没凝出来。化形初期跟人族的结丹修士一个战力,咱北边千年来没出过一个化形的。你说它急不急?”

“急也没用。”

螺精说:“老鼋一族寿元是长,可千岁不化形,寿元就是白烧的柴,烧完了,壳还在,里头的东西没了。”

水獭替它把话说完:

“那就是一具活着的棺材。”

钱富贵蹲在泥里,两根枯芦苇插在头顶,一动不敢动。

他在心里拨算盘。

四部势力,三部世袭,就北部是抢的。

老鼋抢了蟒大王他娘的位子,坐了一千年,坐不出妖丹,坐成了活棺材。

一具活着的棺材,年年收礼,年年不动,今年忽然要回礼。

不对劲。

台上,第十个献礼的刚退下去,是个通体透明的水蛇,嘴里叼着一截发光的骨头,放在老鼋面前,恭恭敬敬缩回去了。

老鼋没看那截骨头。

它动了。

不是睁眼。

是壳。

那层长满水藻的壳从边缘开始翘,一片一片,像一口倒扣的锅被人从底下慢慢顶。

壳底下的爪子伸出来,四只,每一只都比钱富贵的腰粗,指甲扎进石板,石板没碎,但裂了纹。

台上台下,所有声音同时断了。

水獭的嘴合上了。

螺精的眼珠子不转了。

连风都停了,芦苇旗上的贝壳不再响。

“都来了。”

老鼋的声音从壳底下闷出来,不大。

可每个字都压在耳朵上,不是响,是沉,沉得人膝盖发软。

“好。”

它把壳重新落下去,只露出两只眼睛,浑浊的像两枚泡在泥水里的铜钱。

“本王坐这个位子,一百年了。”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水拍泥滩。

“一百年,你们年年送礼,本王年年收。”

老鼋的爪子在石板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可那一下敲完,钱富贵脚底下的泥跟着震了震。

“今年,本王回个礼。”

钱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回礼。

他想起青牛集的老鬼,按年岁付定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那叫买卖,好歹有个价。

老鼋这个回礼?

老鼋的两只铜钱眼扫过台下,从妖兽堆扫到人族那圈,又从人族那圈扫回来。扫到钱富贵的时候,没停。

他浑身糊着泥,头顶插着芦苇,闻着像滩上的。

老鼋的目光过去了。

“都站好了。”

然后石板亮了。

不是灵石的光。

是从石板底下渗上来的,暗红色像血泡进了泥里,又拿火烤干,烤出来的那种颜色。

一股一股,从石板缝隙里往上冒,带着味儿。

甜。

钱富贵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这个味儿。

老鼋洞府外头,从泥里往外渗的那个甜腻腻的味儿。

鳄鱼凶兽肚子里,那颗空壳妖核碎掉时冒出来的味儿。

一模一样。

妖源。

石板上的暗红纹路开始连线,线连成圈,圈套着圈,从台心往四周扩。

扩到台边,往台下的泥里渗,往水里渗,往芦苇根底下渗。

水獭先发觉的。

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爪子底下的泥在发红。

“这……”

它抬头看老鼋。

老鼋的眼睛闭上了。

“一千年了。”

它的声音从壳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本王等了一百年。你们送了一百年的礼。今天,本王一并还。”

暗红的圈合拢了。

台上的石板、台下的泥滩、四周的水面,同时亮起同一道纹路,像一张网,从底下兜上来,把所有人兜在里头。

钱富贵想动。

他脚底下的泥硬得像铁,断剑在气海里震了一下,震得他心口发麻,可泥不动。不是泥太硬,是有什么东西把泥按住了。

“跑不了了。”

泥冲的声音从三步外传过来,带着哭腔。

台下的妖兽炸了。

六腿水獭尖叫着往台边窜,窜了两步,爪子底下的泥把它拽住了,它六条腿刨出六道沟,身子纹丝不动。

螺精把壳缩紧了,缩到最小,像一颗石头,可暗红的纹路顺着壳缝往里爬,它开始发抖,石壳磕在石板上,哒哒哒哒,像打摆子。

那只透明水蛇盘起身体想往水里钻,尾巴刚碰到水面,水里的纹路亮了,它弹回来,嘴里那截发光骨头掉在地上,碎成三截。

人族那圈更乱。

一个散修拔剑,剑拔出来一半,手腕被暗红的光缠住了,剑卡在鞘口,上不去下不来。

另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念叨“我上有老下有小”,念了三遍,忽然改口念“我还没娶媳妇”。

周家那个干瘦老头跪在泥里,嘴唇哆嗦,手里的木匣子掉在地上,百年灵芝滚出来,沾了泥。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暗红的光从泥里漫上来,漫过他的膝盖。

寻宝兽蹲在钱富贵脚边,肉包缩成了一团,四只爪子死死扒着泥地,耳朵贴到脑袋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钱富贵蹲在泥里,两根枯芦苇还插在头顶。

肋骨那个地方每喘一下都抽着疼。

断剑在气海里震个不停,震得他心口发烫,可它出不来。

血色照应着这方天地,老鼋睁着猩红的巨眼邪笑道:

“百年筹谋终于让本王等到了这一天,尔等是为本王化形的大业献身,待本王成就化形,定会为尔等记上一功。本王会带着诸位的修为征服整个沧浪泽,福泽我大泽万民。”

说着话,老鼋在台上祭出一红一绿,两件宝物,红的正是妖源,绿色的若有见识,便知道这正是钱富贵梦寐以求的龙纹木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