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52"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8415) "那声闷响过去之后,洞里再没动静。

钱富贵数了十息。

十一息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

十二息,又一步。

泥冲看着他,没动。

寻宝兽也没动。

“走。”钱富贵说。

泥冲眨了眨眼:“你不看看?”

“看什么?”

“万一里头有宝贝呢。”

“有宝贝也是它的。”

钱富贵又退了两步:

“它一千年的底子,我进去,它打个喷嚏我就得交代在这儿。我这肋骨还没长利索,经不起喷嚏。”

泥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跟着退。

寻宝兽退得最快,四条腿倒腾出了残影,肉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退出五十步,钱富贵停下来。

退出八十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渗水还在,一股一股,甜腻腻的味道被风送过来,淡了,但还在。

“那你回太玄宫?”泥冲问。

“不急。”

钱富贵把差牌揣回去,手按在胸口蟒大王的鳞片上。

“龙纹木心还没着落。”

泥冲的尾巴拍了一下泥地:

“锁龙渊那边你去不了,老鼋的洞府就在渊边上,它要是不疯,你靠近不了那片古树林。”

“所以我不去。”

“那你怎么找?”

钱富贵没答话。他蹲下来,拿根枯枝在泥地上划了道线。

“你刚才说,老鼋是北部之主。”

“对啊。”

“北部之主,什么意思?”

泥冲歪着脑袋想了想,用爪子在泥地上扒拉:

“就是……这片泽北边的水域、泥滩、芦苇荡,都归它管。谁要在这块地盘上修行,得先跟它打招呼。它不点头,你就不能待。”

“人族呢?”

“人族?”

泥冲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泽边上那几个小世家,还有几个散修,逢年过节得给它上供。不上供的,它不搭理你,但泽里的鱼虾不让你捕,芦苇不让你割,你连个落脚的泥滩都找不到。”

钱富贵在心里拨算盘。

一千年的老鼋,筑基中后期,北部之主。

“它有没有什么……聚会?”

“聚会?”

“就是,把北边的人都叫到一块,吃饭,喝酒,送礼,那种。”

泥冲的爪子停了。

它慢慢抬头看钱富贵,眼神很复杂,像看一个把主意打到龙王爷头上的疯子。

“有。”

它说:“五天后,北部大会。”

“什么规矩?”

“每年入夏前办一回,泽北的妖兽都去拜,修行的、不修行的、有地盘的、没地盘的,都得去。去的时候带礼,礼轻了,老鼋不看,礼重了,老鼋也不看,它就看个意思。”

泥冲掰着爪子数:

“那几个小世家也来,练气巅峰的散修也来,都是来拜码头的。”

“进得去吗?”

“妖兽凭气息进,人族凭请帖进。”

泥冲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没有请帖。”

“我有鳞。”

钱富贵把蟒大王那片新鳞从衣襟里摸出来,在泥冲眼前晃了晃。

泥冲盯着那片鳞看了三息。

“这是我表哥的。”

“对。”

“我表哥是蟒大王。”

“对。”

“蟒大王跟老鼋……”泥冲的表情纠结起来。

“算晚辈。我姨母在的时候,跟老鼋是邻居,以前北部之主可是我姨母。姨母寿元耗尽后,老鼋就代替的姨母的地位。”

“那这鳞片,够不够当个面子?”

泥冲沉默了。

寻宝兽从后头探出脑袋,耳朵转了转:

“够不够我不知道,但你一个练气三重的人类,举着一片蟒鳞,混进一帮筑基妖兽和练气巅峰散修里头……”

它没说完。

不用说完。

钱富贵把鳞收好,站起来。

“我进去,不说话,不惹事,不打听不该打听的。就听。”

他拍了拍肋骨那地方,疼得龇了一下牙。

“听完了,走。”

“万一被认出来呢?”

“认出来就说我是蟒大王派来送礼的。”

“送什么礼?”

钱富贵从行囊里摸出那条灵鱼。

泥冲看着那条鱼,又看看钱富贵,嘴张了张。

“这是你从我这儿拿的。”

“现在它是礼物。”

“……那是我最宝贝的一条灵鱼,我还指望它增长修为。”

“所以有诚意。”

泥冲不说话了。

五天后。

沧浪泽北部的水面被清出一片开阔地,几十根粗如屋梁的枯木从泥里支出来,上头铺着石板,石板拼成一座浮台。

浮台四周插着芦苇扎的旗,旗上拿鱼骨别着各色贝壳,风一吹,哗啦啦响。

台子正中央卧着一块黑石头。

不是石头。

是老鼋。

它趴在那儿,壳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藻,四只爪子缩在壳底下,眼睛半睁半闭,像睡着了,又像没睡。

它不动,但方圆百步的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连个波纹都没有。

台下黑压压全是脑袋。

妖兽居多。

有长着六条腿的水獭,有背上驮着石壳的螺精,有通体透明、只能看见骨头的水蛇。

人族的少,七八个,站在最外圈,衣裳一个比一个旧,腰板一个比一个直。

钱富贵站在妖兽堆里。

泥冲给他糊了一身泥,从脑袋到脚底板,糊得严严实实,又在头顶插了两根枯芦苇。

“你闻着像滩上的。”泥冲说。

“我闻着像烂泥。”

“烂泥也是滩上的。”

寻宝兽蹲在他脚边,肉包缩得紧紧的,耳朵转来转去,小声说:

“左边那只水獭看了你三回了。”

“让它看。”

“它在嗅。”

“让它嗅。我身上全是泥,它嗅不出人味。”

水獭嗅完了,打了个喷嚏,转头跟旁边的螺精说话去了。

钱富贵松了口气。

献宝开始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条三丈长的黑鱼精,嘴里叼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放在老鼋面前,恭恭敬敬退下去。

老鼋眼皮没抬。

第二个是只螃蟹,壳上镶着碎灵石,它把壳褪了半截,露出里头一层软肉,算作献礼。

老鼋的爪子动了动,把壳往旁边拨了拨。

第三个是人族的。

一个干瘦老头,练气巅峰,捧着一只木匣子,走到台前,跪下去,把匣子举过头顶。

“沧浪泽周家,献百年水灵芝一株,恭祝鼋王……”

“放那儿。”

老鼋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石头蹭石头,但台上台下全静了。

老头把匣子放下,退了三步,又跪了一下,才起身回人群。

钱富贵盯着那只木匣子看了两息。

百年水灵芝。搁太玄宫外门,这东西能换三百灵砂。

这老头跪得干脆,放得干脆,走得干脆。

一看就不是头一回跪。

第四个上去的是泥冲。

它叼着那条灵鱼,走到台前,把鱼往地上一放,尾巴拍了一下石板。

“蟒大王家的,泥冲。”

老鼋的眼睛动了。

半睁的眼皮抬了一线,浑浊的眼珠子转过来,盯着泥冲看了两息。

“你姨母的崽子。”

“是。”

“你表哥呢?”

泥冲的尾巴僵了一下。

钱富贵在底下攥紧了拳头。

“表哥在……闭关。”

泥冲说:“托我带句话,说今年它来不了,礼下回补。”

老鼋看了那条灵鱼一眼。

“这鱼是你晒的。”

“是。”

“你表哥的礼,用你的鱼抵?”

泥冲的爪子在石板上抠了两下:

“……鱼是我的,心意是表哥的。”

老鼋没再说话。

它把眼皮重新耷拉下去,像又睡着了。

泥冲退下来的时候,经过钱富贵身边,压低声音:

“成了。它没赶我走,就是认了。”

钱富贵点头。

他趁献宝的间隙,往人族那圈靠了靠。

七八个散修和小世家的人站在一块,互相不怎么说话,但眼神都在台上转。

他凑到那个干瘦老头旁边,压低嗓子:“周前辈。”

老头瞥他一眼,看见他一身泥,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哪家的?”

“蟒大王那边的。”

老头的眉头松了松,又紧了紧:“蟒大王不是被……”

“在闭关。”钱富贵把这句话又用了一遍。

……

台上,献宝还在继续。

第六个上去的是一只水鸟,嘴里叼着根发光的草。

第七个是个散修,捧着一块黑石头,说是泽底捞的。

老鼋始终没睁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