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51"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741) "钱富贵蹲在鳄鱼尸体旁边,拿树枝尖拨了拨那颗碎掉的妖核壳子。
壳是空的。
不是那种妖兽长出来的实心核,是像吹了个泡,灌满了气,气一放,就剩层皮。
他又翻了翻鳄鱼的眼皮。
干净的。
活物挨打,眼里有血丝,有怒,有痛。
这鳄鱼从始至终,两只铜钱眼跟两颗死玻璃珠子似的。
“它不是自己爬出来的。”
钱富贵把断剑收进气海,肋骨那地方每喘一下都抽着疼。
“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从地脉裂缝里推出来的。推出来之前,它已经死了。”
泥冲盘在在三步外舔伤口,闻言抬起头:“推出来的?谁推的?”
“不知道。”
“那地脉裂缝里头是什么?”
“也不知道。”
泥冲换个方向继续舔:“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富贵从怀里摸出差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沧浪泽方向,地脉异动,着外门弟子前往查探,只做查探,不得深入,回报宗门。”
他把牌子上的字念了一遍。
“查探完了。妖源泄露,地脉裂缝里有东西往外推死物。这消息够交差了。”
“那咱回去?”泥冲的尾巴拍了一下水面,带着点期待。
“回去。”
钱富贵把差牌揣回怀里,又摸了摸贴身收着的蟒大王鳞片。
“回去之前,得先去一趟锁龙渊边上。”
泥冲舔伤口的动作停了。
寻宝兽从芦苇垛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转了转:
“你不是说查探完了吗?”
“差事是差事。”
钱富贵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我来泽里,不光是为了差事。”
他在心里拨算盘。
从太玄宫到沧浪泽,一千二百里。
走了大半个月。
路上丢了回东西,打了场架,肋骨可能裂了。
龙纹木心没找着。
空手回去,路费白搭,伤白受。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来都来了。
“老鼋。”
钱富贵说:“要找它。”
泥冲的尾巴不拍了。
它的声音低下去:“能不着急去吗?”
“什么时候去?”
“等它心情好的时候。”
“它什么时候心情好?”
泥冲想了想:
“我活了一百年,见过它心情好两回。一回是泽里涨大水,它趴在水面上晒了七天太阳。另一回是……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还小。”
“那它现在心情怎么样?”
泥冲和寻宝兽同时沉默了。
寻宝兽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半个月前地脉开始震,老鼋就没出过洞。”
寻宝兽的耳朵贴着脑袋:
“以前它每隔十天会浮上水面换口气,那口气吹出来,方圆三里的芦苇全往一个方向倒。这半个月,没动静。”
“没动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泥冲接话:“但上回我路过它洞府外头的泥滩,闻见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跟这鳄鱼身上一个味儿。”
泥冲用爪子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钱富贵没说话。
妖源。
地脉裂缝里泄出来的东西,不光能灌死鳄鱼,还能灌活的。
老鼋一千年的底子,练气期的修士在它跟前是走不过一招的,可它要是被妖源浸了……
“你怕它。”钱富贵看着泥冲。
“我怕它。”
泥冲很诚实:
“但我更怕我的滩。它要是疯了,第一个掀的就是我这片浅滩。我姨母坐化后,泽里没人镇得住它。”
“那更得去看看。”
泥冲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寻宝兽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你确定?”
“确定。”
“万一它已经……”
“那咱掉头就走。”
钱富贵把行囊重新扎紧:“我练气三重,去看一眼,不对劲,跑。”
寻宝兽想了想,觉得这逻辑没法反驳。
寻宝兽从泥里爬起来,前腿上的两个窟窿还在渗血,它拿尾巴在伤口上糊了一层泥,算是止住了。
“走水路还是走泥路?”
“泥路。”钱富贵说,“你有伤,水路游不动。”
“我游得动。”
“你刚才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寻宝兽不吭声了。
一人两兽往泽心走。
越往里,芦苇越矮,水越黑,天光越碎。
泥冲在前面带路,它说它小时候跟着姨母走过一趟:
“就一趟,走完我姨母把我按在泥里揍了三天,说我乱跑”。
寻宝兽走在最后头,耳朵转来转去。
“左边有东西。”它忽然说。
钱富贵脚步一顿。
“多远?”
“三十步。泥底下。不动。”
“活的?”
“不知道。不动的东西我判断不了。”
钱富贵等了五息。
泥底下那东西还是没动。
“绕。”
三人往右偏了十步,绕过去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泥冲忽然停下来。
“你闻。”
钱富贵吸了吸鼻子。
水腥气底下,压着一股很淡的甜。
不是花的甜,是烂木头泡久了之后发出来的那种甜,闷闷的,往鼻腔里钻。
“老鼋洞府的方向。”
泥冲的声音紧了:
“以前没有这个味儿。”
寻宝兽的耳朵彻底贴到了脑袋上:“这是妖源的味道?”
“不确定。但跟鳄鱼身上那股,有点像。”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芦苇彻底没了,脚下变成一片灰黑色的硬泥滩,滩上横着几根粗得像屋梁的枯木,枯木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
泥冲停住了。
“到了。”
钱富贵抬头。
前方三十步,泥滩尽头有一个洞。
不是挖出来的洞,是泥滩自己塌下去一块,塌出一个半圆形的口子,里头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洞口周围的泥是湿的,湿得不正常。
别的泥滩,水是从上头渗下来的。
这洞口的泥,水是从里头往外渗的。
一股一股,很慢,像什么东西在里头喘气。
甜腻腻的味道就是从里头飘出来的。
泥冲蹲在枯木后头,尾巴绷得笔直,压着嗓子说:
“它以前不这样。以前洞口是干的,它嫌湿,每年夏天都要把洞口的泥晒七天。”
钱富贵没动。
断剑在气海里震了一下。
不是烫,不是急,是一种很沉的、很慢的震,像它也在听。
洞里头,那股喘气似的渗水,忽然停了。
三息。
五息。
什么都没有。
然后,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响动。
不是兽吼,不是水声。
像一块很大的石头,在泥里翻了个身。
泥冲的爪子死死扣进枯木里。
寻宝兽的肉包缩成了一团。
钱富贵攥着鳞片,站在洞口三十步外,没进,也没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