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50"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774) "泥冲和寻宝兽对视了足有三息。

泥冲先开的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着滩边那鳄鱼:

“它白天趴着不动,夜里才下水觅食。怕火,上回我拿晒干的辣椒扔它,它缩了半宿。不怕打,我咬过它尾巴,崩了我两颗牙。”

钱富贵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怕火。

不怕打。

夜里进食。

“它吃多少?”

“一顿六条鱼。”

泥冲掰着爪子数:“我滩上的鱼,一天少六条。”

“吃完趴哪儿?”

“西面深水滩的泥底下,肚子贴着泥,一趴到天亮。”

钱富贵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拨算盘。

练气四重,他三重,正面打,三招之内他得躺下。

埋锋遁土能躲,但鳄鱼趴泥底,他遁进去就是送嘴。

“你。”

他看向寻宝兽。

寻宝兽耳朵一抖:“干嘛?”

“你那个收东西的手艺,活物收不收得了?”

寻宝兽的耳朵慢慢竖起来,又慢慢耷下去:

“收不了。有主之物得谈价,无主之物得先死。半死不活的……”

它犹豫了一下:“收过一只癞蛤蟆,收完它在我肉包里打了个嗝。”

“不用你收它。”

钱富贵说:“你收它的眼睛。”

泥冲和寻宝兽同时愣住了。

“它铜钱眼,两只,闭着的时候眼皮厚。”

钱富贵蹲下来,拿根烂木桩在泥地上划:

“你不用收走,你碰一下就行。碰一下,它睁眼,睁眼的那半息,看不见。半息够了。”

寻宝兽的尖嘴张了张:“你让我去碰一只练气四重的鳄鱼的眼睛。”

“对。”钱富贵把木桩往泥里一插。

“泥冲。”

“在。”

“它怕火。你晒鱼干那排木桩,底下垫的什么?”

“干芦苇。”

“够不够烧一滩?”

泥冲想了想:“够烧半滩。”

“半滩够。你把干芦苇拖到西面深水滩边上,它趴窝的那个位置。天黑它下水之前,点着。它怕火,会往东窜。东面是浅滩,水浅,它跑不快。”

“然后呢?”

“然后你咬它。”

泥冲眨了眨眼:“就这?”

“就这。你咬住它尾巴,不用咬断,拖住就行。你皮糙,它一时半会咬不死你。”

泥冲的尾巴拍了一下水面:

“我皮糙这话你搁心里就行。”

“它往东窜,你拖尾巴,它跑不动,回头咬你。”

钱富贵没理它,接着说:

“它回头的时候,肚子朝上。我从底下给它一剑。”

泥冲和寻宝兽又对视了一眼。

泥冲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它想问一个练气三重怎么敢钻到一只练气四重的肚子底下,但想起这人举着它表哥的鳞进的泽,又把话咽回去了。

“万一。”

寻宝兽忽然开口。

“说。”

“万一它不往东窜呢?万一它往南呢?万一它下水呢?万一我碰不着它眼睛呢?万一泥冲咬不住呢?”

钱富贵看着它:

“你平时收东西,也这么多万一?”

寻宝兽噎住了。

“万一它不往东,我追。万一它下水,泥冲拖。万一你碰不着。”

钱富贵从行囊里摸出雷火珠:

“这个砸它脸上,比你的爪子准。”

“那定魂珠呢?”

“留着。”

钱富贵把雷火珠收回去:“定魂珠是最后一手。用完了,咱仨就只剩牙了。”

泥冲把牙一呲:“我牙够。”

“你刚崩了两颗。”

“……够。”

日头往西沉。

钱富贵把布局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从行囊里把那条灵鱼掏出来,啃了一口。

“你这时候还吃?”泥冲瞪他。

“打仗费肚子。”

钱富贵嚼着鱼,含含糊糊说。

天黑下来的时候,浅滩西面的黑水里传来一声闷响。

鳄鱼下水了。

泥冲已经拖好了干芦苇,堆在深水滩边上,堆得跟个小坟包似的。

寻宝兽趴在芦苇垛后头,两只大耳朵贴着脑袋,浑身抖得像风里的筛糠。

钱富贵蹲在浅滩东面的泥里,埋锋含在气海中,断剑贴着掌心,一明一灭。

火是泥冲点的。

它叼着一截晒透的干芦苇,在石头上蹭了三下,火星子溅出来,干芦苇轰地窜起火苗。

泥冲把火往深水滩边上一甩,转身就跑,尾巴拍得水面炸开一片白。

火烧起来了。

干芦苇烧起来不讲道理,火苗子蹿得比人高,浓烟裹着焦味往西面压。

黑水里那声闷响停了,停了两息,然后水面炸开。

鳄鱼窜出来了。

它比白天看着大,灰黑鳞甲上火光映得通红,铜钱眼瞪得溜圆,四只爪子刨着泥,往东窜。

跟算的一样。

“泥冲!”

泥冲从侧面冲出来,一口咬住鳄鱼尾巴。

鳄鱼回头就是一口。

泥冲没松。

它被咬住了前腿,疼得尾巴乱甩,但牙没松。

钱富贵听见它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哼,像吞了块石头。

“收子!”

寻宝兽从芦苇垛后头窜出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尖嘴一伸,爪子在鳄鱼左眼上碰了一下。

碰完就跑。

鳄鱼左眼猛地闭上,右眼还睁着,脑袋歪了一下。

半息。

钱富贵动了。

埋锋。

黑土无声裂开,他整个人沉进泥里,贴着水底往东窜。

头顶的泥在震,鳄鱼在甩,泥冲在挨咬,水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响声。

他数着。

一,二,三。

破土。

他从鳄鱼肚子底下的泥里冒出来,断剑朝上,直捅。

剑尖扎进去了。

不是扎进肉里。

是扎进一层硬壳里,像捅在石头上。

断剑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咬着牙往上顶,顶了半寸,硬壳裂了,剑尖扎进了软肉。

鳄鱼发出一声他听不出是什么动静的叫。

不是疼。

是空。

像一只空坛子被人敲了一下。

妖气从剑尖灌进来。

断剑疯了似的吸,锈皮全张,剑身红得像烧透的铁。

钱富贵的手攥着剑柄,被那股吸力拽得整个人往上提,脚离了泥底。

鳄鱼翻了。

它肚子朝上,四只爪子乱蹬,尾巴一甩,把泥冲甩出去丈远。

泥冲在泥里滚了两圈,前腿上两个血窟窿,还是没松口,又被拖回来。

钱富贵被甩飞了。

他后背砸在浅滩的烂泥里,嘴里全是腥水,眼前黑了一瞬。

断剑还在手里,剑身上吸进去的妖气还没炼完,嗡嗡地震。

鳄鱼爬起来了。

它肚子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往外冒着黑气。

它铜钱眼扫了一圈,扫到钱富贵,张嘴就冲过来。

雷火珠。

钱富贵右手摸出珠子,左手撑着泥往后仰,珠子脱手,砸在鳄鱼脸上。

炸了。

火光里,鳄鱼的右眼瘪了。

它惨叫着往旁边歪,爪子在泥里刨出四道深沟。

“泥冲!拖!”

泥冲从侧面又冲上来,这回不咬尾巴了,一口咬住鳄鱼的后腿。

鳄鱼回头要咬它,寻宝兽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爪子在它右眼上又碰了一下。

碰完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手艺!”寻宝兽边跑边喊。

鳄鱼两只眼都废了。

它疯了似的在浅滩上乱撞,泥冲咬着它的腿被拖了七八步,前腿上的血把泥都染黑了,还是不松。

钱富贵爬起来了。

他耳朵里全是嗡声,肋骨那地方每喘一下都疼,手在抖。

断剑在掌心里烫得发疼,剑身里的妖气炼了一半,另一半还堵着,堵得他气海发胀。

他冲上去。

没有埋锋,没有算计。

就是冲上去,把断剑往鳄鱼肚子上那道口子里又捅了一下。

这一下,剑尖碰到了里头一个硬东西。

圆的。

指头肚大小。

断剑猛地一震,吸力暴增。

那硬东西碎了。

鳄鱼不动了。

不是停。

是断了。

像一根绷着的绳子被人剪了,四只爪子一软,整个身子摊在泥里,铜钱眼翻白,嘴还张着,牙还露着,但什么都不动了。

泥冲松了口,一屁股坐在泥里,前腿上的两个窟窿往外冒血,它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鳄鱼,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的鱼。”

它哭:“我的鱼干。我的滩。”

寻宝兽从芦苇垛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耳朵上沾着泥,确认鳄鱼不动了,才小跑过来,蹲在鳄鱼旁边,拿爪子戳了戳。

“死了。”

“嗯。”钱富贵坐在泥里,断剑横在膝盖上,剑身还红着。

“你受伤了。”寻宝兽看着他。

“知道。”

“肋骨?”

“可能。”钱富贵喘了口气。

泥冲哭完了,爬过来,一尾巴拍在鳄鱼身上:

“你个外来户,占我的滩,吃我的鱼,我表哥的客人来了你还敢瞪眼。”

钱富贵没听它骂。

他盯着鳄鱼肚子上的口子。

断剑吸了妖气,这鳄鱼从地脉裂缝里爬出来,泥冲说它“浑身妖气但绝不是妖兽同类”。

方才剑尖扎进去,碰到的那个硬东西,碎了。

那不是妖丹。

低阶妖兽没有妖丹,只有妖核。

妖核是死的,长在肉里,跟骨头一个道理,不会自己动。

可方才那个妖核碎的时候,里头涌出来的不是妖气。

是空的。

像一颗被灌满了气的死核。

气放完了,壳就碎了。

钱富贵盯着鳄鱼翻白的铜钱眼,忽然发现那眼珠子底下没有血丝。

活物挨了打,眼里会有血丝。

这鳄鱼,从始至终,眼里干干净净。

它不是活着占滩的。

它是死了之后,被什么东西灌了妖气,从地脉裂缝里推出来的。

钱富贵把断剑收进气海,闭上眼之前,往南面看了一眼。

地脉裂缝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