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47"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602) "钱富贵天不亮就下了山。

青牛集的驴肉火烧铺子刚卸门板,驴肉是头一锅卤出来的,火烧是头一炉贴上去的。

掌柜的见是他,二话不说剁肉夹火烧,末了还多饶一个,说仙师上回除鬼,集上的谢仪是谢仪,铺子的情分是情分。

钱富贵推辞不过,当场把多饶的那个吃了。

好吃。

烫嘴。

集上如今人人识得他。

牛集头拉着他看了半日新砌的门楼,被救回来的两个娃在街角追着跑,见了他齐齐喊一声仙师哥哥,喊完就跑,跑远了又回头,看他跟没跟上。

钱富贵一手拎食盒,一手冲他们挥了挥。

金梓墨本来死活要跟着去灵泉司。

钱富贵说,你留下,蛋一天三顿灵泉水,离不了人。

金梓墨说,让窦满仓喂。

钱富贵说,窦满仓喂鹤都喂不明白,让他喂蛋,回头蛋让他喂成荷包蛋。

金梓墨一听有理,留下看蛋,临行前往暖玉食盒里又塞了三张护身符,说给虎蟒前辈也讨个吉利。

入夜,灵泉司。

虎头蛇蟒闭着眼,虎须掀开盒盖,两个火烧腾着热气飞起来,落进虎嘴。

一百三十年,它吃的是生鱼,喝的是泉水,头一回尝到热乎东西。

虎嘴嚼了嚼,忽然停了。

“怎么了?”

钱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不合口?”

虎头蛇蟒把火烧咽下去,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灯笼大的眼睛里水光一闪。

“没事。”

它说:“烫的。好东西。”

钱富贵看着这位练气二重巅峰的守泉兽,被两个驴肉火烧烫得眼眶发热,忽然觉得本事再大,也有没吃过的东西。

火烧吃完,故事讲了一半,讲到青牛集新来的杂耍班子,钱富贵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跟前辈打听个东西。龙纹木心,听过吗?”

虎头蛇蟒睁开一只眼,盯了他半天。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用。”

“什么用?”

钱富贵犹豫了一下。

编个由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他把蛋的事、炼灵咒印的事、八十一印缺一即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虎头蛇蟒听完,沉默了很久。

它虎须一摆,泉面荡开一圈圈纹路。

“龙纹木心,我不光听过。我就生在有这东西的地方。”

钱富贵精神一振。

“往南一千二百里,沧浪泽。八百里泽国,芦苇接天,凡人进去,十步一陷,百步一没。泽心深处有处禁地,唤作锁龙渊。”

“万年前,有龙行在渊。”

说这话时,它的虎须垂进泉里,声音低下去。

“那龙在渊底蛰了三千年,走的时候没人知道。泽里的老家伙们都说龙是殁了,也有人说龙是走了,临走拿渊边的万年古木磨了爪子。古木遭龙气浸淫,树心生纹,纹如鳞。你要找的龙纹木心,渊边那片古树林里,必有年份最足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虎头蛇蟒哼了一声。

“我就是在锁龙渊边上出生的。”

钱富贵张了张嘴。

“我娘是泽里一条老蟒,我生下来额上就带这个王字,泽里大小水族都说我是化龙的命,我自己也信。一百五十年前,我听说渊边的龙纹木心成了气候,去夺,半道上撞见一个云游的老道。”

“老道?”

“太玄宫的长老。一袖子把我卷回来,锁在这泉眼上,说我煞气重,压一压。”

泉面上一串气泡冒上来,咕嘟,咕嘟。

他忽然明白这老东西为什么肯把棺材本似的泉髓舍给他,也明白它听山下故事时为什么听得那么仔细。

它被锁在这儿一百三十年,山下的人间,是它唯一够得着的远方。

“丑话说前头。”

虎头蛇蟒重新闭上眼:“锁龙渊是禁地,不是因为名字唬人。泽里那几位老邻居,脾气一个比一个怪,领头那只老鼋,跟我娘一个辈分,熬了一千年,眼睛毒,性子慢,最恨别人踩它的泥。练气期的修士进了泽心,就是给人家添道菜。”

“还有。”

它顿了顿:“这半个月,泽里不太平。”

“不太平?”

“泉眼通地脉,地脉通四方水。前几日我觉出来了,南边地脉在震,震源就在沧浪泽。泽里怕是有东西醒了,或者,有人先你一步进去了。”

钱富贵皱起眉。

“横竖拦不住你。”

虎头蛇蟒从颈下翻出一片鳞,比上回那片新,边缘泛着青光,虎须一甩,落进他怀里。

“带着。入泽之后遇水不湿,泽里的鱼虾认它,不咬你。真撞上躲不过的,把鳞举起来。”

“报谁的名号?”

“报我的。”

虎头蛇蟒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泽里都叫我,蟒大王。”

钱富贵捧着那片鳞,看了半天。

“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吧。”

“闭嘴。”

钱富贵把新鳞旧鳞贴身收好,郑重其事朝泉眼作了个揖。

“小崽子,泽里不比青牛集。死了,可没人给我讲故事了。”

回到葬剑崖,天蒙蒙亮。

石屋里,金梓墨顶着两个黑眼圈,正拿小勺给蛋喂灵泉水,喂一勺念叨一句,富贵哥说了,多喝多占。

蛋很给面子,暗纹一明一灭,喝得滚圆。

听说钱富贵要去一千二百里外的大泽,金梓墨手里的勺当啷掉在地上。

“我也去!”

“你留下喂蛋。”

“让窦满仓喂!”

“他喂鹤都喂不明白。”

“那……那我让家里派两个护卫跟着你!”

“护卫进了大泽,是给人添菜,还是给我添乱?”

金梓墨噎住,憋了半天,转身开始往钱富贵的行囊里塞东西。

护身符一沓,雷火珠两颗,定魂珠一枚,还有一叠凡人钱庄的银票,说万一泽边有镇子,住店要押金。

气海里,断剑一明一灭,剑尖指着西南,震得比谁都欢。

墙角窝里,灰蛋滚过来,挨着他的鞋磕了磕。

笃。

钱富贵揉了揉蛋壳:“看家。”

出门时正撞上窦满仓来送干粮,新锅蒸的杂粮饼子,用油纸包了四四方方一包。

两人对视一眼,都乐了。

外门堂前,差事牌挂了满墙。

钱富贵仰头找。

与其偷偷摸摸下山,不如领个顺路的差事,光明正大地去。

还真有。

最底下那排,一块落灰的木牌:

沧浪泽方向,地脉异动,着外门弟子前往查探,只做查探,不得深入,回报宗门,赏灵砂二十。

二十灵砂。

搁往常,这价码够外门弟子抢破头。

可这块牌子挂了三个月,灰落了半寸。

钱富贵摘了牌,去找刘执事核销。

刘执事接过牌,耷拉的眼皮难得抬了一回。

“沧浪泽?”

刘执事盯着他看了三息,到底没问,翻开册子记了一笔,把牌子往他怀里一丢。

“三个月里,这牌子发出去两回。”

“接牌子的人呢?”

“没回来。”

钱富贵抱着牌子,站在原地。

“所以改成了只做查探。”

刘执事合上册子,眼皮重新耷拉下去:“记住了,泽边看一眼就算完差,多看一眼都不给加钱。”

出山的路上,日头正好。

钱富贵背着行囊,怀里揣着新鳞旧鳞、两颗雷火珠和半箱子法宝,气海里断剑嗡嗡作响,练气三重的灵力走得稳稳当当。

一千二百里外,沧浪泽。

锁龙渊边,万年前有龙行在渊。

他摸了摸怀里的蟒大王鳞片,钱富贵紧了紧肩上的行囊,朝南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