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44"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520) "泥地上那颗头,嘴唇又动了一下,庙里的铜钱却同时跳了起来。
满地定钱叮叮当当,一枚接一枚立住,钱眼朝着神像底座。
老鬼那具没了头的尸身,跟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金梓墨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当场卡在嗓子眼里。
“头都没了,还能动。”
无头尸身一巴掌拍在泥地上,断腕处黑血一喷,整个人借着这股劲扑向神像。
剩下那只鳞爪又长出一截,直奔底座下的黑缝。
钱富贵骂了一声,脚底下黑土裂开,人先一步沉了进去。
再冒头时,他正挡在神像前。
鳞爪到了脸前。
气海里那半截断剑猛地一烫,没等他招呼,自己从掌心钻了出来,锈皮一张,露出底下暗沉的剑身。
老鬼尸身上残存的妖气,顺着鳞爪往外涌。
断剑迎上去,剑尖抵住爪心。
下一瞬,那些黑沉沉的妖气顺着剑尖往里灌,灌得断剑浑身发红,锈坑里像烧起了细炭。
钱富贵握着剑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掌心冲到胳膊,又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不疼。
就是饿。
“你吃这个?”
断剑不答,吸得更狠。
老鬼的尸身却急了,鳞爪一翻,带着钱富贵横砸出去。
钱富贵后背撞上供桌,供桌上的香炉掉下来,扣了他满头香灰。
他呸呸吐了两口,刚要爬,泥地里立着的铜钱齐齐倒转,钱眼里渗出黑气,缠上他的脚腕。
他把断剑往地上一扎。
埋锋。
黑土裂开,缠上来的铜钱一枚接一枚往下掉。
断剑贴着地皮一搅,黑气散了小半,可剩下的铜钱越聚越多,眨眼铺成一条钱路,直通神像底座。
无头尸身踩着钱路扑来,庙里的瓦片都被震得往下掉。
钱富贵攥着剑,掌心全是汗。
练气二重,筑基无望的老邪修,哪怕只剩一具没头的尸身,也不是他能应对的。
庙门口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剑光。
陆恩柠还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那盏星纹灯笼,剑已归鞘。
她只是抬起两根手指,在剑鞘上一磕。
铛。
声音不大,窦满仓怀里那口瘪锅却跟着嗡了一声。
满庙铜钱齐齐趴回地上。
无头尸身定在半空,从肩到胯,亮起一条细细的白线。
下一瞬,尸身分作两半,黑血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剑光烧成了灰。
风从破门里灌进来,吹得香灰打着旋儿。
庙里安静了。
钱富贵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断剑,耳朵里只剩方才那一声轻响。
他在灵鹤苑见过沈照出手。
一剑梳落漫天灵鹤,当时他觉得威风。
可今日见了陆恩柠,他才明白,筑基和练气差的不是一桶灵泉,也不是几枚筑基丹。
差的是人家随手一磕剑鞘,他连人家怎么出的手都看不明白。
往后没筑基之前,碰见筑基修士,绕着走。
不丢人。
命只有一条,赔不起。
陆恩柠走到那颗头颅前,俯身取出一只黄皮袋,头颅还在动,嘴唇一张一合。
她把袋口一松,直接将头罩了进去,打了个结。
黄皮袋鼓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陆恩柠提着袋子回身,从庙里四人脸上一一看过去,最后停在钱富贵脸上。
“钱富贵?”
钱富贵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在。”
钱富贵脸皮一紧。
陆恩柠盯着他心口看了一息。
“名字不错。”
钱富贵愣住。
“喜庆。”
钱富贵这回没贫嘴。
若不是她站在庙门口,庙里这四人,今晚都得被老鬼炼了个屁的。
钱富贵记仇,也记恩。
陆恩柠说完,拎着黄皮袋往庙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神像底下还有两个活人。天亮之后送回各家,别误了时辰。”
话音落下,白影已在庙外。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人就这么没了。
金梓墨扶着断香案爬起来,呆呆看着门口。
“富贵哥,她是不是认识你?”
钱富贵看着陆恩柠消失的方向,半天才道:“可能吧。”
穆三钱躺在塌了半边的香案下,闻言挣扎了一下。
“扶我一把。”
窦满仓抱着瘪锅,一瘸一拐过去,把穆三钱从碎木头里拖出来。
钱富贵收回断剑,走到神像前。
底座下的黑缝里,两个孩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九枚……九枚……”
金梓墨凑过去,脸白得厉害:“他们还在数。”
穆三钱靠着香案喘气,哑声道:
“魂让定钱勾住了。”
穆三钱指了指地上的灰。
“我能解开!”
先是一个孩子哭,另一个跟着哭,哭声不大,却活泛。
底下是个窄地窟。
两个孩子蜷在里面,脸色青白,手里还攥着几枚铜钱,嘴里含含糊糊地数。
钱富贵跳下去,把两个孩子先后递出来。
孩子一沾人气,哭得更响。
金梓墨手忙脚乱地哄,越哄越乱,最后从怀里摸出半块路上没舍得吃的糖饼,一人塞了一点,哭声才算压下去。
穆三钱坐在地上,咧着嘴喘气。
“行了,这回谢仪稳了。”
钱富贵看着他:“你还有力气惦记谢仪?”
穆三钱理直气壮:“灵药珍贵,咱们散修穷。”
钱富贵竟没法反驳:“毕竟自己也知道缺钱的滋味。”
天光从破门缝里挤进来,土地庙里一片狼藉。
救完孩子,便该办正事。
搜刮。
穆三钱说邪修的缴获是行规,谁办差谁得,宗门一般不管。
金梓墨一听这话,刚才还发白的脸立刻有了血色。
窦满仓也来了精神,举着瘪锅四处敲,敲到供桌底下时,咚的一声闷响。
底下有暗格。
钱富贵用断剑撬开木板,从里面拖出一只黑铁钱箱。
箱子不大,死沉。
金梓墨两眼放光,掏出小钥匙捅了半天,没捅开。
穆三钱伸手一摸,说箱上有吞金兽的牙印,寻常钥匙开不得。
钱富贵把断剑往锁眼里一塞。
咔哒。
开了。
里头码着三层东西。
最上面是灵砂,粗粗一数,六十多枚。
中间是金银和几张凡人钱庄的银票,另有两块暗金碎鳞,跟老鬼手背上的一层皮差不多。
最下面压着半本书。
书皮黑旧,边角被啃得参差不齐,封面上只剩三个古字。
《御灵纪》。
穆三钱看了一眼,兴致缺缺。
“不是功法,不值钱。”
金梓墨翻了半页,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小字,看得眼晕。
“教人养灵兽的?我家养过两只锦毛貂,喂一只赔一只,我不学。”
窦满仓更实在:“这厚度垫锅不稳。”
钱富贵刚把书接过去,气海里的断剑忽然热了一下。
很淡,一下就没了。
他把书翻开,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天地有灵,先识其名,再饲其性,后立其契。”
字认得,意思也认得,可合在一块,像隔着一层雾。
钱富贵还想再看,外头传来鸡叫。
天快亮了。
他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分赃很快有了章程。
灵砂按出力分,穆三钱伤重多拿五枚,金梓墨烧了二百多灵砂的物件,先补二十枚,窦满仓锅瘪了,拿五枚换锅,剩下的四人平分。
至于那半本《御灵纪》,没人要。
钱富贵又添了两枚灵砂,算是买下来。
穆三钱掂着分到手的灵砂,咂咂嘴:“小兄弟,你买这玩意儿做什么?养鸡养鸭,村里老人就会,用不着修仙的书。”
钱富贵把书往怀里按了按。
天亮之后,几人把两个孩子送回各家。
牛集头拉着全家老小道谢,集上人凑了谢仪,又塞给窦满仓一口新锅。
刘执事午时赶到,验收了邪修遗物,听说陆恩柠已回宗复命,只点了点头,把每人两枚灵砂的补贴发了。
钱富贵递上驴肉火烧的账单。
刘执事看了一眼。
“这个不报。”
钱富贵说:“办差总得吃饭。”
刘执事说:“吃饭可以,记账不行。”
钱富贵把账单收回来,心想修仙界果然处处都是坑。
回到葬剑崖,天已经黑透。
金梓墨累得倒头就睡,小箱子空了半口,他抱着还是不撒手。
窦满仓回了外门通铺,临走前把新锅背得端端正正,像背了面盾。
石屋里静悄悄的。
钱富贵点上灯,先把两枚补贴灵砂放进怀里,又把《御灵纪》残书掏出来,摊在膝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