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43"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594) "“五个。”

梁上的声音和气地说完这两个字,庙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了个花。

屋里四个人。

金梓墨抱着小箱子,窦满仓抱着锅,穆三钱搂着他那挂钱串子,钱富贵按着自己的心口。

气海里,那半截断剑在抖。

它装死装了一整夜,可那东西还是数到了它。

梁上那只青白的手翻了过来,指间一松,铜钱一枚一枚落下来,叮叮地滚过泥地,滚到各人脚边。

滚到金梓墨脚边的十五枚,窦满仓脚边的十七枚,穆三钱脚边的一大堆,数都数不清。

滚到钱富贵脚边的,是十三枚。

他十三岁。

按年岁付,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这是定钱。

“别捡。”

他说。

金梓墨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僵在半空。

他打小见钱眼开,这毛病长在骨头里。

“捡了,就是应了价。”

钱富贵盯着脚边那十三枚铜钱:“货银两讫,人家就能提货了。”

梁上传来一声笑,像有人拨了一下算盘子。

“懂行。”

那东西从梁上下来了。

下来的时候没沾半点灰。

青布长衫,瘦长条,一挂铜钱在手里穿得整整齐齐,瞧着像个本分的老鬼。

只有手背上一层暗金色的细鳞,灯火里一闪一闪。

它在土地爷的泥胎前站定,和和气气地开口:

“三十年,头一回有人躲我的定钱,还把我从房上薅进土里。小兄弟,你那一手,俊。”

穆三钱脸上没了人色:

“是你。雾泽那九个童男,是你做的。”

“是有这么一笔。”

老鬼点点头,认得坦然:“那年我还走正道,想筑基。筑基难啊,灵砂难凑,丹药难凑,门路更难凑。后来我一咬牙,融了头吞金兽。”

它抬起手,翻过来,给他们看手背上的鳞。

“融妖入道,人不人,妖不妖,人人都骂我是邪魔。可邪魔也讲规矩。炼化孩童精血助我修行,我按年岁付定钱,一文不欠。哪天阴司查账,我也是清白的。”

金梓墨的牙又在打架:

“你炼孩子,还讲什么清白……”

“娃是无价,命有价。”

老鬼拨了下手里的铜钱,叮。

“我出得起价,这买卖就做得。”

钱富贵一直没吭声。

练气四重的穆三钱,一重的金梓墨,不知算不算入门的窦满仓,二重的自己,

外加半截只会装死的断剑。

对面是个融了妖的老东西,筑基无望的意思,是练气这条路走到了头,又比到头多出半个妖身。

方才窦满仓捅了捅他,压着嗓子说,神像底座底下,有小孩在数钱。

土地庙的神像后头,果然隐隐有叮、叮的轻响,还有一个孩子含混的念叨:“七枚,八枚……”

丢的那两个娃,还活着,就压在这庙底下。

跑是跑得掉的。

埋锋遁土,捎上金梓墨,八成能脱身,钱富贵看了一眼神像底座那道黑缝。

“穆老哥,你的钱串子沾的阳气最杂,锁得住它一瞬吗?”

穆三钱一愣:“一瞬顶什么用?”

“一瞬就够。它怕铁器碰击的声,满仓哥的锅是铁打的。”

钱富贵看向金梓墨:“金少爷,箱子里还有什么,全拿出来。今夜不是省的时候。”

金梓墨脸上的肉疼得抽了一下,到底把箱子打开了。

老鬼就站在那儿看他们商量,也不急,和和气气地等。

它越不急,钱富贵心里越沉。

不怕你跑的,都是吃定你的。

先动手的是穆三钱。

他牙关一咬,九十九枚铜钱泼天撒出,钱串在半空散成一张网,网眼上阳气杂得开了锅,兜头罩下。

老鬼抬头看了看,没躲。

它张开嘴,把那张钱网一枚不剩,全吃了。

“好钱。”

它咂咂嘴:“阳气足。”

穆三钱眼睛都红了,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他扑上去,被那东西回手一扫,人横着飞出去,撞塌了半边香案,铜钱从怀里撒了一地。

窦满仓抡起铁锅就砸。

锅沿磕在它胳膊上,铛的一声,老鬼浑身一哆嗦,鳞都炸了,连退三步。

“铁器。”它嘶了一声。

金梓墨闭着眼往外掏东西。

定魂珠砸出去,在它脸上爆开一团白光。

三张金光符拍在自己和窦满仓身上,最后摸出一颗黑沉沉的珠子,手抖着扔了出去。

雷火珠炸开,整座土地庙晃了三晃,房上的瓦下雨似的往下掉。

钱富贵看得心口直抽。

定魂珠八十灵砂,雷火珠一百二,金光符三张又是三十。这一眨眼,二百多灵砂烧没了。

败家。

可败得正是时候。

烟尘里,老鬼的青布长衫烧掉半边,胳膊上的鳞翻起来,淌着黑血。

它头一回收了笑。

钱富贵就是这时候动的。

埋锋。

黑土无声裂开,他从那东西脚下的土里冒出一剑,直斩它拿钱的那只手。

剑落。

老鬼的右手齐腕断开,铜钱哗啦啦散了一地。

它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断手,又看看从土里冒出来的钱富贵。

“好剑。”

它说:“好算计。”

然后它一脚跺在地上。

“轮到我了。”老鬼说。

金梓墨把箱子里最后几件东西全扔了出去,一面小铜镜,一叠符。

窦满仓的铁锅砸瘪了,人被甩进泥地里,抱着锅半天爬不起来。

钱富贵被那只剩下的鳞爪扣住了腕子。

老鬼凑近了,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

“你这口阳气。”

它咂咂嘴:“硬得反常。炼了你,顶十个娃。”

妖气顺着爪子压进来,钱富贵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

今夜没有底牌了。

老鬼张开嘴,朝他脖颈凑过来。

剑光是从集口进来的,没有声音,快得来不及怕。

老鬼的头刚转到一半,剑光已经过了它的脖子。

一颗头颅落在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金梓墨的箱子边。

那具立着的人身晃了晃,暗金的鳞一层层暗下去,倒了。

满地铜钱叮叮当当地滚,滚得庙里到处都是。

钱富贵摔回地上,咳得眼前发黑。

庙门口站着个白衣女子,剑已归鞘,衣摆上连点尘土都没有。

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只看见她手里拎着一盏小灯笼,灯笼上绘着太玄宫的星纹。

“太玄宫陆恩柠。”

她说:“奉宗门令,斩此獠。”

泥地上那颗头,忽然动了动嘴唇。

陆恩柠在庙门口站住了。

天边泛出一点蟹壳青,更鼓声远远地敲了四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