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42"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9045) "下山那天,天还没亮透。
钱富贵起得比鸡早。
他把蛋从锦褥窝里掏出来,将剩下的小半囊灵泉水沿着窝边浇了一圈。
蛋沾了水,暗纹亮了亮,又灭下去,接着装死。
“看家的本事没有,吃白食的本事一流。”
他把蛋往床头挪了挪,想了想,压低声音交代:“有人敲门,别答应。”
蛋没理他。
钱富贵觉得这趟门出得很周全。
山路上,金梓墨背着一口小些的箱子。
大箱子留在石屋,他临走前给它上了三道锁,贴了两张他爹给的镇宅符,一步三回头。
窦满仓背着一口锅。
“圆脸哥,你背锅干什么?”
“盘缠实报实销。”
窦满仓说:
“自己开火,省下的饭钱,咱仨分。”
金梓墨肃然起敬:“圆脸哥,你这格局,我爹账房里都挑不出第二个。”
钱富贵走在前头,没吭声,心里拨算盘。
要是碰上真东西……
青牛集在三十里外,集口卧着一头石青牛,牛背让几代人摸得油光锃亮。
搁在平日,这个时辰集上该支起七八成摊子。
今日稀稀拉拉,开门的都把门开得只剩一条缝,人从缝里买,钱从缝里递。
集口的驴肉火烧铺子倒是开着。
钱富贵要了一个,吃完抹嘴:
“记账上,太玄宫仙师办差,回头一并结。”
掌柜的看看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又看看金梓墨的箱子,迟疑着点了头。
走出十步,金梓墨凑过来:“富贵哥,太玄宫给报吗?”
“不报。”钱富贵说。
集头姓牛,人干瘦,一见三人的外门差牌,先哭了一场。
哭完了说事。
三天前,先是集西头死了两条狗,死得齐齐整整,肚子还温着,像睡熟了。
跟着疯了三个汉子,见天蹲在墙根,把铜板一枚一枚往地上摆,摆一遍,数一遍,谁碰跟谁拼命,嘴里就一句话:
“别数了,别数了,数到我了。”
前天夜里,开始丢孩子。
“丢的两个,一个七岁,一个九岁。”
牛集头的手抖得端不住碗。
“家里门窗都闩得好好的,早上起来,娃就没了。床上整整齐齐,就门槛外头……”
他不说下去了。
“门槛外头怎么?”
“摆着一串铜钱。”
牛集头说:“七岁的娃,七枚。九岁的娃,九枚。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牛集头把三人让进集口茶棚,说到这儿,棚子里静了半晌。
金梓墨小声说:“这是拿人当牲口,按年岁付钱?”
钱富贵没接话。
刘执事说过,只做探查,一有消息回禀宗门。
当夜,三人歇在集上的土地庙。
钱富贵定下规矩:不分散,不应声,听见动静先捅醒旁边的人。
“为啥要捅醒?”金梓墨问。
“一个人听见的,可能是梦。三个人都听见的,再跑不迟。”
窦满仓补了一句:“跑的时候别跑直线。”
“为啥?”
“鬼走直线。”
窦满仓说:“我姥姥说的。”
后半夜,动静来了。
不在庙里,在庙后头的房上。
瓦片咔啦一声轻响,跟着是一个声音。
叮,叮,叮,不快不慢,像谁把铜钱一枚一枚摞起来,又一枚一枚数开。
三人对望一眼。
金梓墨的牙开始打架。
窦满仓的脸白过了庙里的泥胎。
钱富贵把手指竖在嘴上。
数钱声在动,沿着房脊,往集东头去。
“跟上。”
“刘执事说只做探查!”金梓墨压着嗓子。
“远远地探。”
钱富贵说:“它数它的,我数我的。它停在哪家的房上,哪家就是下一个。记清门牌,明早回禀,这就叫探查。”
数钱声在一家屋檐上停住了。
三人贴着墙根摸过去。
月光底下,屋脊上蹲着个黑影,瘦长,背对着他们,指间铜钱叮叮地响。
钱富贵脚底一沉。
埋锋。
黑土无声裂开。
下一瞬,他从那黑影背后的土里冒出来,一把薅住后领,借着下沉的劲儿,连人带钱一起拖进了土里。
地面上只剩金梓墨和窦满仓的两声尖叫。
地下三丈,黑影被埋在泥里,只剩个脑袋,铜钱撒了一胸口。
钱富贵蹲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说,娃弄哪去了?”
黑影呸呸呸吐了半天泥,一开口,嗓音又急又委屈:
“娃?什么娃?我数我的钱,招谁惹谁了!”
钱富贵一愣。
“半夜蹲房上数钱,你数给谁听?”
“听钱!”
黑影梗着脖子。
“铜钱过手千百遍,沾的阳气最杂。我这一挂九十九枚,数一遍,方圆半里哪户人家阳气最薄,钱声就往哪边沉。我这是在找那东西,懂不懂!”
地上,金梓墨和窦满仓扒着地缝往下看。
“富贵哥,”
金梓墨小声说:“咱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黑影这才看清形势,眼睛一瞪:
“你们哪家的?太玄宫的?好啊,我穆三钱在这儿蹲了两夜,眼看摸着门道了,让你们一嗓子全惊了!这损失怎么算!”
钱富贵把他从土里拔出来,拍干净,请回土地庙坐下。
两边一对,都明白了。
穆三钱,散修,练气四重,云游到青牛集,听说闹鬼,想着降了这东西,跟集上换笔谢仪,攒两年,搏一搏宗门的外围挂靠。
“练气四重?”
金梓墨上下打量他。
“四重让一个二重的按进土里了?”
“那是偷袭!”
穆三钱老脸一红:“再说你们三个,我就一个。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这是讲究。”
“讲究人蹲房梁上数钱?”
“你懂什么,我这法门……”
穆三钱说到一半,忽然凑近,搓了搓手,“小兄弟,商量个事。你们办差,补贴多少?”
钱富贵拨算盘的手停了。
来了,同行。
“每人两枚灵砂。”
他说:“没有你的份。”
“别介。”
穆三钱把胸脯拍得山响。
“我这两夜风里来土里去,摸清了多少门路?那东西怕铁器碰击的声,喜铜钱味,专挑阳气薄的娃下手。这些消息,你们拿两枚灵砂上哪买去?这样,消息算我入股,谢仪下来,我抽三成。”
“两成。”
“两成半,不能再少!”
“两成。”
钱富贵说:“你再嚷,惊了那东西,你这两夜就白蹲了。白蹲的蹲守,一文不值。”
穆三钱噎住,半晌,一跺脚:“两成就两成!小崽子,你这砍价的路数,跟谁学的?”
“穷教的。”
金梓墨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掏出小本记了一笔。
窦满仓小声问:“记的啥?”
“富贵哥语录。”
金梓墨说:“回头我爹问我在宗门学了什么,我好有个交代。”
……
同一夜,太玄宫主峰。
刘执事垂手站着,把差事回了一遍。
白眉长老听完,没说话,先看向掌门。
掌门在擦一只茶盏,擦得很慢。
“山下查过卷宗了。”
白眉长老说:“那东西有来历。三十年前在南边雾泽露过一回,丢的是九个童男。它数钱,是付定钱。按年岁付,付了定钱,人就跟它走。”
“修为高的,它躲。”掌门说。
“是。筑基往上的气息,它隔一座山就避了。所以内门去不得,一去,它就沉下去,十年八年不露头,换个地方接着数。”
“所以才派三个练气都没成气候的新丁。”
白眉长老叹了口气:“阳气浅,它肯近身。可它要是数到了他们头上……”
“所以让他们只做探查。”
“探查也有个万一。”
掌门放下茶盏。
“那个钱富贵。”
他说:“命格硬得震碎测灵石。”
……
第二夜,土地庙。
穆三钱入伙,主动要求守上半夜,说他的耳朵最灵,钱声一起他就知道。
后半夜,钱富贵被人捅醒了。
捅他的是穆三钱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来了。”穆三钱嘴唇没多少血色,“别出声。”
钱富贵听见了。
叮。
叮。
叮。
就在房梁上。
不快,不慢,一枚一枚,数得很耐心。
像一户富足人家临睡前,在灯下盘点今日的进项。
庙里四个人,谁都没动。
金梓墨抱着小箱子,窦满仓抱着锅,穆三钱抱着他那挂九十九枚铜钱。
钱富贵的手按在心口,气海里,断剑安安静静,一动不敢动。
它也会装死。
钱富贵头一回知道,装死这门手艺,是能传染的。
数钱声停了。
梁上垂下来一只手。
青白的,瘦得见骨,指节很长,一枚铜钱夹在两根手指之间,钱边磨得发亮。
那个声音响起来,不老,不哑,甚至算得上和气,像个本分账房在报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它顿了顿。
钱富贵浑身的血,在这一顿里凉透了。
屋里明明四个人。
“五个。”
梁上的声音和气地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