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41"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8343) "虎须勒着脚脖子,毛刺一根根扎进肉里,钱富贵被拖得在泥里蹭出去半丈。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羊皮水囊。

水囊灌了大半,沉得很。他抱得死紧,像抱着半条命。

虎头蛇蟒把头探过泉面,灯笼大的眼睛映着他,虎嘴咧开,腥风扑面。

“原来不是借水的。

“是送菜的。”

钱富贵仰面躺在泥里,看着那双眼睛,先在心里拨了把算盘。

练气二重,对面二重巅峰。

埋锋遁土,虎须能扎进土里追。

跑,跑不过。

打,打不过。

这买卖做到这份上,只剩一条路。

讲价。

“且慢。”他说。

虎蟒愣了一下。

守泉这些年,撞进泉眼的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磕头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有,喊‘且慢’的,头一个。

“泉是你家的?”钱富贵问。

“长老锁我在此,泉自然归我看。”

“那就是了。”

钱富贵点头:

“我今夜来,本就不是偷,是借。借有借的规矩,我方才问你利息怎么算,你还没答。”

虎蟒把脑袋又凑近了些,腥气喷在他脸上。

“利息?”

它笑了一声:“这些年借水的,连本带利,都还在这儿了。”

虎须一挑,泉边泥里翻出几截白骨。

“看见了。”

钱富贵面不改色:

“可我劝你一句,我这单,你吃不下。”

“哦?”

“你听我把账算完。”

钱富贵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我欠太玄宫三千灵石,掌门发了话,这条命宗门说什么也得留住。你吃了我,等于吞了太玄宫三千灵石的抵押物。三千灵石,白眉长老连夜就得下山来跟你要账。”

虎蟒的笑停了停。

“第二,”

钱富贵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瘦。十三岁,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塞你的牙缝都不够。你瞧瞧那边。”

他往泉眼另一侧努努嘴,“泥里那几位,哪个不比我肥。”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我怀里有把剑。”

气海里那半截断剑,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剑身微微一热。

虎蟒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方才就觉得这小贼身上有股怪味,锈味,铁味,还掺着点说不清的旧气,像坟里挖出来的老物件。

此刻那点锈味忽然沉了下去,沉得无踪无影,它眯起眼睛,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钱富贵一遍。

“葬剑崖出来的?”

它问。

“看冢的。”

钱富贵说:“冢里的剑跟我处得不错。”

虎蟒沉默了半晌。

它被锁在灵泉司一百三十年,太玄宫里什么风声都传不进来,可葬剑崖是什么地方,它还是知道的。

那里头的剑,一万柄里挑不出一柄讲理的。

“你想怎么借?”

它终于开口。

钱富贵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肯问价,就是肯卖。

“简单。”

他说:“今夜我舀一囊水,算本金。利息按规矩来,连本带利,我认。往后每月初一,我来看你一回,给你讲讲山下的事,这就是利息。哪天我要是混出个人样,在长老跟前替你递一句话,说说这锁链的事,算本金的零头。”

“递一句话?”

虎蟒哼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长老听你的?”

“现在不听。”

钱富贵老实承认:

“可你今夜把我吃了,往后一百年,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

他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算算,是留着一支会涨的债划算,还是吃一口塞牙的肉划算。”

虎蟒盯着他看了很久。

泉面上月光碎成一片,哗啦啦地响。

“守泉这些年。”

它忽然说,声音低下去,磨盘蹭着石头:

“人人见了我,要么跑,要么打。坐下来跟我算账的,你是头一个。”

“我这人别的不会,就会算账。”

“账可以算。”

虎蟒说:“但要立契。”

它虎须一甩,一片巴掌大的旧鳞从颈下翻上来,鳞上爬满暗金色的纹路,一圈套着一圈,像锁链咬出来的印子。

“咬破手指,血抹在鳞上。契成之后,你敢赖账,这鳞就是你的催命符。我若反悔,鳞上的锁纹替我背一道因果。”

钱富贵盯着那片鳞,没动。

每月初一来讲山下的事,不亏,反正他早晚要下山采买。

递一句话,说的是混出人样之后,没定日子,不亏。

一囊水的本金,眼下就兑现。

“立契之前,还有一笔。”

他说。

“说。”

“我脚脖子上这根须子,勒出的血印子,药钱得从利息里扣。”

虎蟒笑了。

这一笑,泉眼里的水都晃了三晃。

它虎须一松,毛刺倒卷着收回去,钱富贵的脚脖子落回泥里,凉飕飕的,血珠子一串一串往外冒。

“小崽子。”

虎蟒说:“你这样的人,要么死得早,要么活得长。”

“我爹娘给我取名富贵。”

钱富贵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鳞上,“图的就是活得长。”

鳞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下,一闪即灭。

契成了。

钱富贵把水囊灌满,扎紧口子,冲虎蟒拱了拱手,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喊了一句:

“对了,下月初一,我给你讲讲青牛集的驴肉火烧。”

虎蟒没应声。

泉面上一串气泡冒上来,咕嘟,咕嘟,像谁在笑。

……

石屋的门虚掩着。

钱富贵推门进去,金梓墨抱着那口大箱子,坐在门槛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箱子被他勒出一道怀印子。

听见动静,金梓墨一个激灵蹦起来,先看水囊,再看钱富贵的脚脖子,嗓子都劈了:“你让人煮了?”

“煮了一半,讲价讲回来了。”

钱富贵把水囊递过去。金梓墨捧着水囊,捧着捧着,忽然梗着脖子来了一句:

“下回这种事,必须带上我。”

“带上你干什么?”

“讨价还价得两个人。”金梓墨理直气壮。

“我爹说了,买卖场上,一个人压不住阵。”

钱富贵懒得理他,从墙角窝里把那枚蛋掏出来。

蛋一沾着灵泉水,暗纹刷地全亮了,亮得近乎贪婪。它在水囊口上磕了磕,囊里的水咕嘟咕嘟往下灌,转眼见了底。

一囊泉水喝完,蛋上的暗纹明明灭灭,明一阵,暗一阵,最后稳稳地停住了,像一盏添足了油的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破壳,不裂,连动都不动一下,挨着他的手心,暖烘烘地装死。

“喝饱了?”

钱富贵问。

蛋没理他。

“白吃白住,连声好都不道。”

钱富贵把蛋塞回窝里:“记账上。”

气海里的断剑震了一下,剑尖朝着那枚蛋,抖了两抖,像在骂街。

钱富贵没管它。

他摸出那片旧鳞,凑着灯看。

鳞上的暗金纹路一圈套一圈,看久了眼晕。

他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吹了灯。

……

第二天一早,刘执事来了。

脸还是那张长脸,眼皮还是耷拉着。

“青牛集。”

他说:“山下的凡人集市,三天前开始闹鬼。集上死了两条狗,疯了三个汉子,都说半夜听见有东西在房梁上数钱。”

金梓墨正蹲在窝边给蛋翻个儿,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蛋摔了。

“外门人手紧。”

刘执事翻开名册。

“这差事派给你们三个。钱富贵,金梓墨。”他顿了顿,又念了个名字,“窦满仓。”

人群外头,圆脸少年苦着脸应了一声。

“办差三天,每人补贴两枚灵砂,盘缠实报实销。”

刘执事合上名册:“明日一早下山。”

金梓墨凑到钱富贵耳边,压着嗓子问:

“富贵哥,鬼……鬼咬人吗?”

钱富贵在心里拨算盘。

补贴两枚,盘缠报销,顺路还能替虎蟒踩踩驴肉火烧的铺子。不亏。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山下集市闹鬼,宗门那么多内门弟子不派,偏偏派他们三个连外门考核都没过的新丁。

刘执事走到门口,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集上丢的不是牲口。

“是孩子。你们只做探查,一有消息直接回禀宗门,自有人去接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