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40"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326) "蛋得有个窝。

金梓墨对此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他打开那口大箱子,翻出两件没上过身的新衣裳,又翻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锦褥子,在石屋的墙角铺出一个窝,边角还用镇纸压了压。

“我娘说了,孵蛋跟坐月子一个理,不能沾地气。”

钱富贵看着那个窝。

锦褥子是他这辈子摸过最软的东西,软得他手往上放的时候,先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你娘孵过蛋?”

“我娘孵过我。”

金梓墨说:“一个理。”

钱富贵没跟他争。

他心里拨着另一笔账。

孙婆婆说了,这蛋来路不明,金梓墨的玉佩照不亮它。

来路不明的活物,吃的一定不是寻常东西。

他月钱六枚灵砂,自己喝灵泉水都得数着日子,如今屋里添了一张嘴。

白捡的东西不能嫌烫,可白捡的嘴,是要天天喂的。

蛋在窝里待得很安分,安分了整整半个时辰。

然后它开始不老实。

先是往褥子外面滚,滚过新衣裳,滚过镇纸,滚到断剑旁边,挨着。

断剑往旁边挪了半寸,它又滚过去,挨着。

断剑再挪,它再挨。

蛋壳上那几道暗纹一明一灭,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

钱富贵看明白了。

“它不是在找窝。”

他说:“它是在找吃的。”

“灵米?”

金梓墨赶紧从箱子里摸出一小袋灵米,是他白日里从灵鹤苑顺的。

蛋没理米。

它往上一磕,磕在断剑身上。

笃。

断剑猛地跳了起来,锈皮簌簌地掉,像被人揭了逆鳞。

它在屋里蹿了半圈,剑身上的锈坑都张着,最后悬在钱富贵头顶,剑尖朝下,指着那枚蛋,剑身嗡嗡地震,震出一段分明是骂街的调子。

蛋不怕,暗纹亮得更欢了,又朝断剑滚过来,滚得飞快。

“富贵哥!”

金梓墨咽了口唾沫:“这蛋……想吃了你的剑?”

“放屁。”

钱富贵把断剑往身后一捞:“它什么价,你什么价。”

断剑却不动了。

它在他手里僵了片刻,忽然剑身一热,热得钱富贵差点撒手。

下一瞬,那半截锈剑顺着他的掌心就钻了进去,像水渗进干土,没影了。

屋里静下来。

金梓墨张着嘴,看看钱富贵的手,又看看墙角那只空荡荡的窝,半天挤出一个字:“啊?”

钱富贵没空理他。

有东西顺着他右手的掌纹往里走,走过腕子,走过胳膊肘,走的是一条他从不认识的路。

那条路所过之处,先是麻,后是烫,烫得他半边身子像贴在灶门上。

骨头缝里那个老住户翻了个身,难得没闹腾,反而往里让了让。

让出了一间正屋。

那东西在他心口下三寸的地方盘住了,不动了。

紧跟着,葬剑崖漫山遍野的断剑齐声低鸣,一声起,一声落。

气,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天地间的灵气顺着他的口鼻、他的毛孔,争先恐后地往里灌,灌进那条新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第一圈走完,他浑身一轻,轻得能听见自己的血在流。

第二圈走完,他耳朵嗡的一声,听见了些从前听不见的东西。

我引气入体了。

我蹲在村里看人杀过年猪,猪挨一刀还要蹬半天腿。

我以为修仙这种事,头一刀下来,怎么也得蹬一蹬,疼一疼,才算入了门。

结果它自己走进来了,还嫌门窄,把门踹成了两扇。

疼是真疼。

可白给的馒头不能嫌硬,白给的疼,也不能喊出声。

喊一声,就跌份了。

“富贵哥!”

金梓墨扑过来,两只手在他肩膀上乱拍:“你脸红了!不对,你脸在发光!”

钱富贵睁开眼。

“我引气入体了。”

“我知道!”

金梓墨的声音劈了叉:“可你行了两个周天!我数着呢,两个!这是练气二重!”

“二重怎么了?”

“怎么了?”

金梓墨一屁股坐在地上,掰着指头算账:

“我引气入体那年,泡了四十桶灵泉,吃了六枚养气丹,家里请了两个筑基修士给我护法,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多灵砂,折腾三个月,才勉强引气,练气一重。”

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光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委屈。

“你,白捡一把剑,半个时辰,练气二重。”

钱富贵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还是那副老茧,可他知道不一样了,皮肤底下有一条河在走,走得稳稳当当。

他在心里拨算盘。

三百灵砂,他一分没花。

债上欠着三千灵石,本钱先攒下一份。

不亏,血赚。

“它住下了?”金梓墨指了指他的心口。

“住下了。”

“还出来吗?”

钱富贵感应了一下。

那半截断剑在他气海里盘着,锈皮下的剑身一明一灭,明一下,气走一分,像灶膛里煨着的火,自己烧,不用人添柴。

“不出来了。”

他说:“它说外头有东西要吃它。”

一人一蛋一剑,在石屋里僵持到了后半夜。

蛋滚到钱富贵脚边,挨着他的鞋,暗纹一明一灭,明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淡,像一盏油要烧干的灯。

它饿了。

灵米不吃,剑吃不着。

断剑在气海里震了一下,剑尖遥遥指向东边。

东边,灵泉司。

“不行。”金梓墨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灵泉按桶卖,一桶二十灵砂。偷泉被抓住,杖八十,逐出山门。”

“我不偷泉。”

钱富贵把蛋揣进怀里,站起身:“我去给它讨口水喝。”

“怎么讨?”

“灵泉司夜里没人守。泉是活的,舀一瓢,泉眼自己会长回来。这不叫偷,这叫跟泉借。”

金梓墨张了张嘴。

他忽然发现这话没法驳。

他家里跟债主,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跟你去。”

他从箱底翻出个羊皮水囊,塞过来,又觉得自己该出更大的力,咬牙补了一句,“真要被抓了,我说是我偷的,我爹能捞我。”

钱富贵看了他一眼,把水囊收了。

“你留下看门。”

他说:“两个人,两份杖。”

灵泉司的泉眼在半山一处石窝里,白日里弟子排队挑水,到了夜里,只有月光泡在泉面上。

钱富贵借着埋锋遁到石窝外,刚从土里冒出头,怀里的蛋忽然烫了一下,暗纹全亮了,亮得近乎贪婪。

泉眼边,盘踞着一条蛇。

不对,不是蛇。那东西足有水缸粗,蛇身蟒尾,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可它顶着一颗虎头,额上一个天生的“王”字,虎须垂进泉里,一吸,泉面就矮下去一指。

虎头蛇蟒。

金梓墨白日里念叨过,灵泉司的守泉兽,练气二重巅峰,外门长老当年花了大力气才降住的。

它连眼睛都没睁。

“借水的?”

虎头蛇蟒开口了,声音像磨盘蹭着石头:

“这些年借水的,连本带利,都还在这儿了。”

它虎须一挑,泉边的泥里翻出几截白骨。

钱富贵站在原地,没跑,也没上前。

怀里的蛋烫得像块火炭,暗纹一明一灭,催得又急又凶。

气海里那条新成的河自己转了起来,断剑在河心立起,剑尖第一次,朝外。

他数了数自己的本钱。

练气二重,对面二重巅峰。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他蹲下身,从泉边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

“利息怎么算?”

钱富贵问。

虎头蛇蟒睁开了眼。

钱富贵没等它答话,手腕一抖,石头破空砸向泉眼另一侧的石壁,人已经借着埋锋沉进土里。

虎尾比他更快,砸在他方才站的地方,碎石溅起丈高。

地下三丈,钱富贵贴着土往东蹿。

头顶的地面轰隆隆地震,那东西在追,追得又快又准,虎须扎进土里,像两根烧红的铁丝,贴着他的后脊梁扫过来。

他蹿到泉眼正下方,破土,出水囊,舀水,一气呵成。

羊皮水囊刚沉进泉里,脚脖子一紧。

一根虎须缠了上来,毛刺根根倒竖,勒进肉里。

虎头蛇蟒把头探过泉面,灯笼大的眼睛映着他。

它忽然笑了,虎嘴咧开,腥风扑面。

“原来不是借水的。

“是送菜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