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39"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319) "地下三丈,黑土压着眼皮,连喘气都得省着来。

头顶那点震动很轻。

笃,笃,笃,像有人屈着指节敲门。

上头传来白眉长老的声音,隔着三丈厚土,闷闷的,跟趴在井底听人说话差不多:

“出来吧,老夫不抓你。”

“老夫数十声。数完不出来,老夫便走了。”

上头当真数了起来。一。二。三。数得很慢,慢得地下的土都跟着发紧。

数到七,停了。

白眉长老道:“数完了。”

“外门堂传话,各苑人手紧,辰时起,你二人去灵鹤苑帮工。误了时辰,月钱扣双倍。”

脚步声远了,再没响过。

金梓墨压着嗓子:“富贵哥,长老走了。”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杀个回马枪。”

金梓墨瞪他:“人家是长老。”

“长老也是人。”

“万一长老真走了呢?”

“真走了,说明他讲信用。”

钱富贵闭着眼:“讲信用的长老,不会扣我月钱。横竖不亏。”

又足足耗了一炷香,断剑才在土里震了一下,剑尖朝上。

钱富贵破土而出,天边刚泛白。

金梓墨跪在地上先摸箱子,摸到了,才想起来喘气,喘完了才想起来骂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骂出声,怕长老真猫在哪个土堆后头。

钱富贵拍着耳朵里的泥,心里给这一宿记账。

没应名,躲过一刀,白得一式埋锋,

月钱还在,差事添了一份。不亏。

灵鹤苑在外门东麓,一片缓坡,栏杆圈出七八亩地。

两人一路往东走,沿途的外门弟子见了他俩,都多瞧两眼。

葬剑崖住了两宿还能囫囵着出来的人,往年没有。

圆脸少年隔着老远冲钱富贵招手,想问什么,被身边人拽了一把,又缩了回去。

苑里拢共七十二只灵鹤,管苑的孙婆婆坐在棚子底下打盹,喂鹤的赵四喜胳膊上吊着布带,一见他俩就倒苦水,说前日好端端的,被只老鹤追着啄了半座山。

金梓墨盯着满地踱步的鹤,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啄人疼吗?”

赵四喜把布带往上提了提:“你猜。”

金梓墨没去猜。

他凑到棚子底下,跟刚醒的孙婆婆咬耳朵,说:

“婆婆,我出十枚灵砂,您给我派个不挨鹤的活。”

孙婆婆眼皮都没抬:“二十。”

“成交。”

“行。”孙婆婆往坡下一指。

“去把那片鹤粪铲了。”

金梓墨愣住:“这活值二十枚灵砂?”

“苑里最贵的活。”

孙婆婆重新闭上眼,“旁人想干,老婆子还不让呢。”

钱富贵没理会那边的官司。

他发现这些鹤不对劲。

往日里灵鹤见了人,要么抢食,要么晾着脖子装神仙。

今日全挤在苑子西头,脖子缩着,长喙冲着葬剑崖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问赵四喜:“今日喂过了吗?”

赵四喜说,灵米撒下去三轮,一口没动。

钱富贵怀里的断剑,就是这时候烫起来的。

先是一声剑鸣,从葬剑崖深处滚过来,不高,却沉,贴着地皮走,漫山遍野的断剑跟着低低应和。

苑西头七十二只灵鹤同时炸了毛。

鹤群冲天而起,翅膀掀翻食槽,灵米泼了赵四喜满头。

有鹤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栏杆上,扑腾着又起,见什么啄什么。

赵四喜抱头便蹿,边蹿边喊:“怎么又是我!”

外门各处跟着乱了套。

灵泉司方向水声大作,挑水的弟子摔了一路。

药园那头守园的青犬吠成了破锣,孙婆婆棚子顶上的茅草都让风掀去半边。

金梓墨转身要跑,后领子一紧,被钱富贵薅了回来。

“埋锋!”

断剑扎进土里,黑土无声裂开,两个人影当即便没了。

不远处赶来查看的圆脸少年,正好瞧见这一幕。

两个大活人,说没就没,地上只剩一道细缝,连土渣都没多一块。

他忽然觉得,钱富贵这号人物,外门堂怕是庙小了。

鹤群在天上盘了不到半盏茶,内山方向落下来三道剑光。

为首的是个青衫青年,踏剑悬在半空,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并指往下一梳。

漫天乱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捋过,扑棱棱的势头当场就泄了,一只挨一只,落回苑里,缩着脖子不敢动。

随后一道铃音荡开,是个白衣女修,腕上银铃轻晃,铃声过处,躁动的灵兽纷纷伏地,药园的狗叫声都低了下去。

第三人没出手,悬在两人身后压阵,扫了一眼葬剑崖的方向,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外门弟子们仰着脖子,看得眼睛发直。

“那是内门的沈照师兄,筑基境。”

有人压着声说:“听说他一剑能断瀑布。”

“内门弟子就能这么威风?”

“威风?”旁边一个老弟子嗤笑。

“外门熬到破境筑基,才够格报名内门考核。考过了,才进得去内门。咱们这些人,十个里九个半熬不到那天。”

“考核考什么?”

“年年换,问心问剑问命,抽到哪个算哪个。”

老弟子咂咂嘴:“反正我考了两年,抽的都是我没准备的。”

“那核心弟子呢?”

“核心?”老弟子把声音压得更低。

“筑基中期,才有个被选的资格。沈照师兄这样的,去了内门,也得从外圈站起。”

人群边上,地面鼓起两个土包。

钱富贵顶着一头泥,从缝里露出半张脸,把那几句话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

他在心里拨算盘。

引气诀借一个时辰两钱灵砂,筑基要多少灵砂,他没概念,只知道刚才沈照那一剑梳下来,梳的不是鹤,是钱。

他头一回觉得,月钱六枚灵砂的差事,原来是这么个少法。

金梓墨的脑袋从他旁边拱出来,小声说:

“富贵哥,那个沈照的剑,我家库里有一柄差不多的。”

钱富贵问:“你会用吗?”

金梓墨想了想:“我爹会。”

鹤群归栏,日头已经偏到头顶。

孙婆婆提着拐杖清点,鹤一只不少,连窝里的蛋都数了两遍,七枚,一枚不缺。

她骂骂咧咧地去寻撞翻的食槽,外门弟子们交头接耳地散了,圆脸少年临走前深深看了钱富贵一眼,到底什么都没问。

钱富贵没空理他。

他怀里多了个东西。

方才遁在土里,有东西骨碌碌滚进他怀里,热乎乎的。他本以为是断剑,这会儿掏出来一看,是枚蛋。

比鹅蛋大两圈,壳是灰白的,上头爬着几道暗纹,瞧不出名堂。

金梓墨凑过来:“灵鹤的蛋?”

“还回去。”

钱富贵捧着蛋就去找孙婆婆。

孙婆婆眯眼瞅了半天,又把蛋对着日头照了照,推回来:

“不是苑里的。灵鹤蛋,壳上有青斑,打生下来就有。你这枚,老婆子没见过。”

钱富贵说,兴许是野鹤混进来下的。

孙婆婆嗤了一声:“野鹤进得来灵鹤苑,老婆子算是白活了。”

两人捧着蛋回来,蹲在苑子边上犯难。

金梓墨一咬牙,从箱子里摸出块羊脂玉佩,往蛋上一照。玉佩没亮。

他又照了一遍。还是没亮。

“我家这玉佩。”

金梓墨的声音有点发飘:“玄阶以下,照什么亮什么。地阶的东西,它会发烫。我爹拿它验过灵矿,从没走过眼。”

钱富贵问:“没亮是几个意思?”

“要么,这是枚野鸡蛋。”

金梓墨咽了口唾沫:“要么,它的品阶高到玉佩不敢认。”

钱富贵捧着蛋,掂了掂:

“那扔了吧。孵出来吃灵米,养不起。”

“别!”

金梓墨一把护住:“万一是宝贝呢?”

“宝贝也要先喂得起。”

“我出灵米。”

金梓墨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肉疼。

“……头一个月的。”

正争着,怀里的断剑忽然一热。

那枚灰白的蛋贴着剑身,往上轻轻一磕。

笃。

两人都僵住了。

笃。笃。

钱富贵低头看着怀里这枚蛋,看了半天。

“白捡的。”他说。

金梓墨小声问:“白捡的也不能嫌烫?”

钱富贵把蛋往怀里拢了拢:“先孵出来看看,是什么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