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2938" ["articleid"]=> string(7) "73883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018) "钱富贵睡得正沉,梦里还在数灵砂。

六枚,七枚,八枚,数到后来,灵砂变成了一座小山,他刚扑上去,山头忽然烧了起来,把他烫得一哆嗦。

睁开眼,屋里黑着。

外间那盏灯还亮着,是金梓墨出的灯油。

黄豆大的火苗隔着门缝抖,照得地上那半截断剑忽明忽暗。

断剑躺在他的枕头边,剑身通红,锈皮里透出一点火光,像灶膛里没烧透的炭。

咚。

它往地上磕了一下,钱富贵惺忪睡眼盯着它。

咚。

它又磕了一下,剑尖朝门,剑柄朝他,摆明了让他跟着走。

钱富贵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头:“不去。”

断剑在床上蹦了蹦。

金梓墨被吵醒了,抱着箱子从外间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乱成一团:“富贵啊,你又骂它们了?”

“没有。”

“那它怎么醒了?”

“我哪知道,可能欠揍。”

断剑一歪,剑柄朝钱富贵的胳膊砸下来。

钱富贵抬手接住,掌心顿时一麻,像抓了一块刚从火盆里夹出来的烙铁。

他吸了口凉气,却没撒手。

这玩意儿再烫,也是白捡的。

白捡的东西不能嫌烫,就像白给的馒头不能嫌硬。

金梓墨蹭到门边,又不敢进屋,抱着箱子小声问:

“是不是外头那些剑又叫它了?”

葬剑崖静得很。

昨夜万剑齐鸣,吵得房梁都在掉灰,今晚却连风声都没有。

钱富贵坐起来,把断剑拎在手里。

断剑不烫了,剑身还震着,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外头敲它。

笃,笃,笃。

这回不是断剑在响。

是门。

金梓墨整个人贴在了箱子上,脸色比灯芯还白:“富贵哥,有人敲门。”

钱富贵没动。

刘执事说过,天黑之后,不管听见什么,别出门,别答应,别回头。

笃,笃,笃。

门外那人又敲了三下,不紧不慢,像一个极有耐心的讨债鬼。

“里面可是钱富贵?”

声音很老,也很哑。

金梓墨张嘴就要应,钱富贵一步跨过门槛,捂住他的嘴,把他后半声堵了回去。

“唔!”

金梓墨瞪圆了眼。

钱富贵压着嗓子说:“它叫我,又没叫你,你答应什么?”

金梓墨掰开他的手,气都不敢喘匀:“我就是想说不是。”

“不是也不行。”

钱富贵道:

“村里老人说过,夜里喊名,连摇头都别摇。谁知道它是不是顺着声找人?”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可是钱富贵?”

它又问了一遍。

断剑忽然往上一抬,剑尖直指门板,震得钱富贵手腕发麻。

门外那声音继续道:

“剑冢三百年不问名。今夜问名,是有剑认你。”

钱富贵看了看手里的半截破剑。

“它?”

“它不够格。”

钱富贵顿时不乐意了:

“你这话说的,它是不够格,我就是随便捡的?剑是你们家的,面子是我给的。半夜三更说话客气点。”

金梓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面子。

门外那声音也停了停,似乎没想过会被人挑这个理。

片刻后,它道:

“守冢人,应名受剑。应了名,葬剑崖三千断剑任你挑选。若有缘,碑下那柄也可一试。”

金梓墨抱箱子的手一紧。

碑下那柄。

他白日里听人说过,那剑尖比一间屋子还大。

真要是拔出来,别说复试,往山下一杵,太玄宫都得跟着晃三晃。

钱富贵也动心了。

不动心是假的。

他现在兜里有七个铜板,月钱六枚灵砂,头上还背着一块三千灵石的测灵石。

三千灵石是什么概念?

把他拆了卖,骨头磨成粉都未必够。

若拿了葬剑崖的剑,债能还,功法能买,灵泉能喝,往后别人再喊他钱富贵,他就把剑往地上一插。

谁敢笑,谁就去跟剑讲理。

门外那声音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慢悠悠道:

“应一声,剑就是你的。”

钱富贵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娘以前说过,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先看看地上有没有坑。

村里二狗子捡过一文钱,刚弯腰,就踩进了猎户埋的兽夹,瘸了半个月。

好处越大,坑越深。

他问:“不应名呢?”

“无缘。”

“应了呢?”

“开门,受剑。”

“会死吗?”

门外那声音道:“看命。”

金梓墨差点哭出来:

“富贵哥,咱不要了行不行?明早我让我爹送十柄剑来,不,一百柄。咱们挑新的,带剑鞘的,还刻名字。”

钱富贵瞥他一眼,金梓墨噎住了。

钱富贵拎着断剑走到门后。

门板冰凉,隔着一层木头,他能感觉到外头站着个东西。

那东西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甚至连风到了门口都绕着走。

断剑在他掌心里震得更厉害,剑尖一直往门上点。

“你想让我应?”

断剑往下一沉。

“应了可能死。”

断剑不动了。

钱富贵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怕?”

断剑剑身发红,像是臊的。

门外那声音第三次问:“可是钱富贵?”

钱富贵没答。

他低头看着断剑,忽然想起昨天给它起名时,它在自己手里热乎得像条认家的狗。

他问:“我是不是给你起过名?”

断剑一震。

“你叫富贵?”

又是一震。

钱富贵眼睛亮了起来。

“那行了。”

他抬手把断剑往前一送:“它问的是富贵,你自己答。”

金梓墨愣住了。

门外那东西也愣住了。

钱富贵把断剑举到门缝前,拍了拍剑身:

“快点,自己挣的机缘自己认。别什么便宜都指望我开口,我开口很贵的。”

断剑僵在半空。

下一瞬,它猛地一颤,锈皮簌簌往下掉,一道沙哑剑鸣从断口处挤了出来。

“富,贵。”

门外沉默了。

金梓墨张着嘴,看看断剑,又看看钱富贵,半天憋出一句:“这也行?”

钱富贵道:“刘执事只说让我别答应,没说剑不能答应。”

门外那声音忽然笑了。

笑声一起,漫山遍野的断剑齐齐震了一下。

这一回没了昨夜那种吵架似的乱鸣,万剑同时低鸣,像一群老得走不动路的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

“好一个剑自应名。”

门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钱富贵立刻后退半步,把金梓墨也拽到身后。

门没开。

一道青光却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那光细得像针,贴着地面游到钱富贵脚边,忽然立起,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剑,直取他的眉心。

金梓墨尖叫:“富贵哥!”

钱富贵想躲,已经晚了。

那小剑太快,快到他只来得及看见一点青光。

就在这时,手里的断剑猛地往下一扎。

剑尖入地。

屋里的泥地无声裂开,黑土翻涌。

钱富贵和金梓墨脚下一空,还没喊出来,便被断剑拖着沉进了地里。

青光从他们头顶掠过,斩断半扇门,又贴着墙转了一圈。

屋里空空荡荡。

灯还亮着,箱子还在,床铺还热着,地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没有人。

也没有剑。

地下三丈,钱富贵趴在黑土里,嘴里全是泥。

他刚想动,一只剑柄从旁边伸过来,抵住他的后背。

断剑就在他身边,锈迹一层层散开,裹着他和金梓墨,把二人的气息压得干干净净。

上方有脚步声。

吱呀一声,半扇断门被人推开。

那苍老声音进了屋,在床边停了停,又走到裂缝前。

钱富贵屏住呼吸。

他看不见那东西,却能感觉到对方在找。

那股剑意贴着土层刮过去,一遍一遍,刮得他头皮发麻。

断剑颤了一下。

周围的土顿时沉了沉。

钱富贵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柄剑,一柄断了半截、锈得没人要的破剑。

那道剑意从他们头顶扫过,没停。

又去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上头重新安静下来。

断剑把二人往上一送。钱富贵从地里冒出来的时候,先吐出半口泥,接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金梓墨比他惨,半边身子还卡在土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口大箱子,喊都喊不出声。

钱富贵把他拽出来。

金梓墨趴在地上,咳了半天,第一句话是:“箱子没丢吧?”

钱富贵看着自己一身泥,再看看他:“你刚才差点没了。”

金梓墨抱着箱子,认真道:“人没了还能投胎,箱子没了就真没了。”

钱富贵忽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屋里那半扇门倒了,门板断口光滑,连木刺都没有。墙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剑痕,从门框一直到墙角,再往下半寸,就是金梓墨的床。

钱富贵后背的汗这才冒出来。

要不是断剑把他们埋进土里,今晚石屋里会多两具尸体,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收。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断剑。

锈皮掉了小半,露出底下暗沉的剑身。

那地方原本坑坑洼洼,此刻却多了两个古拙小字。

埋锋。

钱富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你的神通?”

断剑温热如故,剑尖朝地上点了点。

他刚想再问,脑子里忽然多出一段不属于他的东西。

金梓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它认主了?”

“可能吧。”

“那你现在是不是天下无敌了?”

钱富贵看着他:“我昨晚差点被一截门缝底下钻进来的东西弄死。”

金梓墨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二人齐齐转头。

天还没亮,崖外雾气沉沉。

白眉长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断门前,手里拎着一盏青皮小灯,灯火映着他的白眉。

金梓墨刚爬起来,又坐回了地上。

钱富贵把断剑往身后一藏,又觉得这东西藏不藏都一样,便重新拿出来,拱手道:“长老早。”

“不早了。”

白眉长老看了看断门,又看了看地上的裂缝:“昨夜它问名了?”

钱富贵点头。

“你应了?”

“没有。”钱富贵拍了拍手里的断剑,“它应的。”

白眉长老看向断剑。

断剑立刻装死,连那点温热都收了,躺在他手里像一块刚从茅厕后头挖出来的废铁。

白眉长老沉默了半晌。

他三百年前入太玄宫,见过有人在葬剑崖跪了一夜,求一柄剑认主。

见过有人连应七声,被万剑穿心;也见过有人吓得连夜逃下山,从此听见铁器相撞就尿裤子。

半夜问名这种事,他听过。

让剑替自己答名的,他头一回见。

金梓墨壮着胆子问:“长老,这算过关吗?”

白眉长老反问:“他犯规了吗?”

金梓墨想了想。

刘执事说天黑之后别出门,别答应,别回头。

钱富贵没出门,没答应,也没回头。

断剑应了一声,严格来说,那是断剑自己的事。

他摇头:“没有。”

白眉长老看着钱富贵,忽然笑了:“你倒是会算账。”

钱富贵诚恳道:“长老,主要是穷。”

白眉长老的视线落在断剑上:“它刚才用了什么?”

“埋锋。”

“会用了?”

“会一点。”

“我看看。”

钱富贵还没说话,断剑忽然从他手里跳了出去,剑尖扎进地里。

黑土翻起。

钱富贵脚下一沉,整个人当场没了影。

金梓墨吓得跳了起来:“富贵哥!”

白眉长老往前一步,神识铺出去,扫过石屋,扫过地下,扫过整座葬剑崖。

没有。

没有呼吸,没有血气,没有灵力,连那半截断剑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崖底只有万柄断剑,锈的锈,断的断,哪一柄都像钱富贵,哪一柄又都不是。

白眉长老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地下三丈,钱富贵趴在泥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震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984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