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恪，请假。跟我去一趟海潮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队，你该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吧？”
陆沉看了一眼窗外，雨丝开始飘了。
他拿起那本《海风拾零》，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他把书合上，塞进包里。
“有没有发现什么，去了才知道。”
当天下午，陆沉和赵恪坐上了去南安县的长途车。
车窗外的城市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稻田、灰绿色的丘陵和一条条蜿蜒的土路。
雨下得时大时小，把田野洗成了一种沉沉的青色。
陆沉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着什么，像在写一个字，又像在描一幅地图。
海潮镇。
一个以海风命名的镇子，一个隐藏在旧书名单里的名字，一个死去的渔民。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接，像潮水退去之后，礁石从海面下一点一点露出来。
车到南安县城时，雨已经停了。
天空还是灰的，海风夹着咸腥味从远处吹来。
陆沉站在车站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海风。
也是新一轮风暴即将到来的气味。
海潮镇比陆沉想象中更小。
从南安县城出发的中巴车在沿海公路上颠簸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前停了下来。
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声“海潮镇到了”，便缩回去抽烟。
陆沉和赵恪从车上跳下来，脚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面上，四周弥漫着海风裹挟而来的咸腥味。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海堤。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水泥房和石头厝，外墙上覆着一层被海风侵蚀的灰白色盐霜。
远处能看到几艘渔船泊在港口里，桅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排排细瘦的十字架。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挑着竹筐的阿婆经过，头戴斗笠，步履沉缓。
赵恪站在路边，双手叉腰环视一圈，
“这地方连个像样的旅馆都没有吧？”
陆沉没接话，背着包往镇子里走。
他一路留意着路牌和门面，最后在一间挂着“青瓷杂货铺”木牌的小店前停了下来。
店铺不大，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门口摆着一张旧条凳，条凳上放着一只竹编篮子，篮子里插着几束野花。
门边靠着一块小黑板，用白色粉笔写了一行字：“今日有新鲜虾酱，数量不多，欲购从速。”
陆沉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明快，像海面上跳跃的阳光。
“青瓷姐，那本《海风拾零》你修到第几页了？我看你昨天对着灯光照了好久，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地方被虫蛀了，补的时候要多花点工夫。”
这是简青瓷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一杯放凉了的茶。
女孩笑着说：“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我都觉得一定有什么。”
陆沉抬起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屋里的说话声停了。
过了几秒，简青瓷从里面走出来。
她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皮肤晒成了浅蜜色，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
穿着藏青色的棉麻长裙，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看到陆沉，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又像是猝不及防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