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我见过。前几天来过两次。头一次买了一本书，挺厚的旧县志。我看他付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还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没说话，就走了。”
“第二次呢？”陆沉问。
“第二次是晚上，快收摊了。他回来找我，说那本书里缺了一页。问我是不是把缺页撕了单卖了。我说我卖的旧书都是回收来的，缺页很正常，而且这种地方县志本来就不值钱。他就很着急，让我再想想，说那页纸对他很重要。我想了很久，想起来了——那本书收来的时候，书页里夹了一张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旧纸。我随手放在了摊位下面的一个纸盒里。我就翻出来给他了。”
“什么样的旧纸？”
“发黄的那种老纸，挺厚实的，上面没几个字。我当时看了一眼，写着什么‘永和’之类的，还以为是老东西。后来想想，可能是以前的包装纸。”
老人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个男人拿到那张纸之后，表情很奇怪。像是一下子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害怕了。”
陆沉和赵恪对视一眼。
永和。
东晋年号，也是宋代哥窑的一个著名款识。
许昌平在找的那张纸，绝对不是什么包装纸。
“那张纸现在在哪？”
“他拿走了。”老人说。
“他有没有提到自己去哪里？”
“没有。不过……”
老人犹豫了一下，“他走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我听见他说了一句‘东西找到了，在老地方见’。”
陆沉看了一眼赵恪。
赵恪立刻开始在手机上翻许昌平的通讯记录。
案发前三天，许昌平确实有一个拨出的电话，是打给那个未实名的号码。
通话时长很短，大约十七秒。
“定位。”陆沉说。
“那通电话是城西基站覆盖的。结合老人的证词，可以确认许昌平当时就在旧物市场。但定位精度不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陆沉看着旧物市场后面蜘蛛网般的巷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许昌平在这里拿到了那张旧纸，然后联系了对方，约在某个“老地方”见面。那个“老地方”是否就是方铁军的出租屋？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
“查一下方铁军出租屋方圆一公里内，有没有什么地方曾经被叫做‘老地方’。台球厅、麻将馆、小饭馆，什么都行。”
赵恪去安排了。陆沉则留在旧物市场，顺着后面的巷子慢慢走。
这里面的每一条路都窄得只容两三人并排通过，墙根下堆着杂物和垃圾，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
像极了某种动物的巢穴。
他走到一个拐角处，忽然停下了。
地上有一小片新鲜的油渍，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一股烟味。
不是普通的香烟，是细支的女士烟。那种味道很甜，带着点果香。
许昌平不抽烟。
郭海和方铁军也不抽女士烟。
谢鹤亭在监狱里。宋明远讨厌任何形式的吸烟。
那在这个巷子里抽过这种烟的人，是谁？
陆沉猛地回头，朝巷子深处望去。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地上的塑料袋沙沙作响。
但他知道，有人刚刚还在那里。
他掏出手机拨给赵恪：“带人到方铁军出租屋。立刻！”
方铁军的出租屋还是老样子。
低矮的屋顶、斑驳的墙皮、门口那盏早就坏掉的感应灯。
陆沉赶到时，赵恪已经带人把巷子两头都堵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