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81"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401) "城西殡仪馆的停尸间冷得不像话。

陆沉走进去的时候,法医小周已经在了。

他掀开白布,露出许昌平的脸。

这个曾经在拍卖行鉴定师的位置上风光无限的男人,如今躺在一张不锈钢停尸台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昨天夜里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

小周把检查记录递过来,“尸斑主要集中在背部和臀部,说明死的时候是仰卧的。但发现时他是趴在地上的,所以要么是死后被人翻动过,要么是死前挣扎过。”

陆沉走近一步,低头看许昌平的尸体。

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四肢放松,手指自然弯曲。

但小周翻开了他的右手,露出掌心和指腹。

那些皮肤上,分布着一些很细小的红点。

“针眼?”陆沉问。

“不确定。要镜检一下,但确实有多次注射的痕迹。他的双臂内侧、腹股沟、还有脚踝都有类似的痕迹。像是长期被人通过静脉注射某种药物。但保外就医的记录上写的是肝癌晚期,需要定期输液。所以这些注射痕迹可能是正常的。”

“查一下许昌平保外就医的审批材料。”

“看是谁给他做的病情诊断。另外,他离开监狱之后住在哪个医院,有谁去见过他,全部查清楚。”

赵恪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陆沉继续检查尸体。

许昌平的脖子上没有勒痕,指甲缝里没有明显的组织残留,嘴唇发紫,下唇内侧有几个被自己咬破的小伤口。

“毒物样本送检了吗?”陆沉问。

“已经送了。常规筛查没发现什么,但异常的是,他的瞳孔明显缩小。我怀疑用了某种阿片类药物或者胆碱能药物。许昌平肝功能衰竭,对很多药物都很敏感。如果给他注射了一定剂量的胰岛素,或者氯化钾之类的东西,肝脏来不及代谢,死因就会很难查。”

“你的意思是,凶手利用了许昌平本身的病情?”

小周点头

“很有可能。一个肝功能衰竭的病人,本来就是一个‘半死人’。在他身上制造一个看似自然的死亡,比杀一个健康人容易得多。凶手只需要控制剂量,让他体内那些本来就超标的生化指标再高一点,就可以掩盖真相。”

陆沉蹲下来,看着许昌平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不错,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比起简青瓷的手好了太多。

他注意到许昌平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浅白色的环形痕迹,像是长期戴着一枚戒指,但戒指已经不在了。

“他手上的戒指呢?”

“现场没有发现,据说许昌平平时确实戴着一枚玉戒指,保外就医之后也戴着。但这批遗物里没有。”

陆沉站起身,把白布重新盖上。

他心里清楚,许昌平的死不会是自然死亡。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他的死,和郭海、方铁军的死一样,都是被精心处理过的。

从停尸间出来,陆沉接到赵恪的汇报。

许昌平保外就医的真实情况查清楚了。

三个月前,监狱方面批准他保外就医,出具医学鉴定的是省第二监狱医院的副院长李远涛。

许昌平随后被送到了城西的仁和私立医院,住院期间一直有专人看护。

但一个月前,许昌平以“回家休养”为由离开了医院,之后便失联了。

医院方面没有报告失踪,因为许昌平住院期间多次请假外出,他们已习惯了他的行为模式。

“许昌平在仁和医院的住院记录显示,他有一个固定的探视人。每周来两次,名字叫许晨。是许昌平的侄子。但监狱方面说,许昌平的直系亲属里没有叫许晨的。这个身份是假的。”

“能查到这个许晨吗?”

“医院有访客登记,但那个人用的是化名。监控拍到过他的侧脸,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全貌。目前技术科正在做图像比对。”

陆沉沉吟了一下。

许昌平在保外就医期间,秘密联系了某个假冒他侄子的人。

这个人很可能是白手套网络中的核心成员。

而现在,许昌平死了。

他死前的那段时间里,到底见过谁?又交代了什么?

回到队里,陆沉立刻组织了一次案情分析会。

白板上的关系图已经从最初简单的郭海案,扩展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郭海、简青瓷、谢鹤亭、邹明、许昌平、方铁军、宋明远,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出更多的线条。

“现在已知的情况是:白手套体系中,许昌平是最早的成员之一。谢鹤亭和方铁军供述,许昌平负责联系买家、确认供体匹配。宋明远负责手术实施。郭海负责物色供体和处理后续。简青瓷是供体名单上的备选对象。沈慕白是已被实施的供体之一。”

陆沉用记号笔在白板上圈出这些名字,“方铁军死前在城西出租屋留下了一份隐形名单,但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简青瓷说,名单上最后一个人是她自己。但这与许昌平的死有矛盾。如果简青瓷是名单上最后一个人,那许昌平为什么会死?”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赵恪开口:“也许简青瓷说的‘最后一个人’不是指名单上的最后一格,而是指最后还活着的那一个。许昌平死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陆沉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种可能,简青瓷在说谎。

或者说,她说的“真话”里,藏着一句更大的谎话。

他需要一个独立的证据源。

而这个证据源,也许就藏在许昌平最后那段不为人知的日子里。

“赵恪,把许昌平保外就医之后所有的活动轨迹全部拉出来。银行记录、手机定位、消费明细、住过的酒店、去过的城市,连他去便利店买过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

“另外,派人去查仁和私立医院。许昌平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他不可能没留下任何东西。病床下面的地板、床头柜的夹层、卫生间的天花板,给我翻个底朝天。”

众人领命散去后,陆沉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想起早上离开粥店时简青瓷说的那句话:“说明你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躲藏了。”

他当时没有追问。

现在想想,简青瓷说的“你们要找的人”,也许从一开始指的就只有一个人。

一个陆沉找了三年却始终没能找到的人。

白手套的本体。

两年前,陆沉在锦章堂的那些白手套里发现了自己名字的仿写。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成了那个人的目标之一。

但奇怪的是,对方从未对他出手。

就像是一个棋手,对着棋盘上的某颗棋子做了标记,却一直没有落下那最后一步。

陆沉有时候会想,也许对方是在等。

等他查得更深,等他离真相更近,等他走进那张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网里。

而现在,许昌平死了。

简青瓷出狱了。宋明远和谢鹤亭在监狱里。方铁军和郭海已经死了。

白手套网络的核心成员,如今一个个地凋零。

但那张网,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收得更紧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