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79"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464) "两年后的初春,陆沉站在城北看守所大门外,等一个刑满释放的人出来。

天气还有些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陆沉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点了一根烟。烟头在灰白的晨光中明灭,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他在等简青瓷。

郭海案后,简青瓷因故意杀人未遂被判五年。

但由于她在后续白手套案件中的重大立功表现,刑期被减至两年。

加上判决前在看守所羁押的时间折抵,今天是她出狱的日子。

看守所的铁门在八点整准时打开。

简青瓷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的私人物品

一套换洗衣物、一封陆沉托人送进去的护手霜,还有那本已经被翻旧了的《明清古籍修复技法》。

她瘦了很多。

原本就单薄的身形,在刑期的消磨下变得更加骨感。

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陆沉把烟掐灭,朝她走过去。

“陆队长。”简青瓷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但依然清晰,“你来了。”

“来接你。”陆沉打量着她,注意到她的头发剪短了,刚好到耳根的位置。

灰白色的外套松松地裹在身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雾。

“我不值得你亲自来。”她说。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沉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转身朝路边的车走去,

“走吧,先带你去个地方。吃点热乎的。”

简青瓷没有拒绝。

她跟着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陆沉发动了车子,余光扫过她的手。那双手的手指已经重新长出了薄薄的指甲,但形状扭曲,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被火烧过又愈合的树皮。

她仍不自觉地保持着那个在审讯室里最常出现的姿势:双手平放,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护住掌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家老字号的粥店门前。

陆沉带她进去,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笼小笼包、一碟烫青菜。

简青瓷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用尽全力记住这些食物的味道。

“有地方去吗?”陆沉问。

简青瓷摇摇头。

“我给你找了个住处。在城东,离图书馆不远。

房东是我以前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人很可靠。

房租便宜,环境也安静。”陆沉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把钥匙放在桌上,

“你愿意的话,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简青瓷看着那两把钥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它们拿起来,握在手心。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她握得很紧。

“谢谢。”她说。

陆沉没有多问。

他知道对一个刚出狱的人来说,最难的不是适应外面的世界,而是在面对这个世界时,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尤其是对简青瓷这样的人来说——一个曾经被所有人当作工具的人,突然之间再也不用被任何人使用了,那种空茫感可能比任何苦难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以后有什么打算?”陆沉问。

“先找份工作吧,图书馆的修复部在招志愿者。我虽然手不太灵活了,但处理一些基础的书页清洁和记录工作应该还能做。沈老师以前在古籍修复圈里还有些旧交,他们可能会给我一个机会。”

“你的手还好吗?”

简青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牵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没必要。

“比刚受伤那会儿好多了。至少现在不疼了。只是有些动作做不了了,比如拿毛笔的时候会抖。但一般的手工活勉强还能做。”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安慰她。

他知道简青瓷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尊重。

过多的同情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甚至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你上个月给我寄的那本书,我看了。”

陆沉忽然说,“《古籍修复与纸张分析》那本。说实话,看不太懂。但书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大意是说,纸张最美的状态不是完好无损,而是被修复之后呈现出的‘不完美中的平衡’。我觉得这句话很像你。”

简青瓷抬起头,看着陆沉,眼里有光闪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真实。

“陆队长,你变温柔了。”她说。

陆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这个话。

窗外,江面上的雾气正被初春的阳光一点一点驱散,露出对岸灰绿色的山坡。

远处,几栋高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浮在云端的城市。

他放下茶杯,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恪。

“陆队,出事了。”赵恪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跑,

“城西殡仪馆那边接报,说是一具刚送来的尸体不对劲。法医初步看了,可能不是自然死亡。而且……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

“谁?”

赵恪停了一下,声音沉下来:“许昌平。”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许昌平。

那个被判了四年、正在监狱服刑的拍卖行鉴定师,白手套案件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怎么会死在城西殡仪馆里?

“说清楚。”陆沉站起来,走到一旁。

“今天早上六点左右,城西殡仪馆接到殡葬司机的电话,说是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民房里发现了一个死人,家属通过社会保障系统申请了遗体接运。”

“结果遗体送到殡仪馆之后,值班的工作人员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死因不明,但体表没有任何外伤。而且——这个人,是许昌平。”

“许昌平在监狱里,怎么会出现在外面?”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情况很复杂。我刚刚联系了监狱,那边说许昌平三个月前就保外就医了,因为在服刑期间查出严重的肝功能衰竭。”

“手续齐全,是省监狱管理局批的。家属把他接到了一家私立医院治疗。但他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没有人知道。”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简青瓷。她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喝粥,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电话。

“我现在过去。”陆沉说,挂断了电话。他走到简青瓷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对不起,不能送你过去了。有急事。”

“我听到了。”简青瓷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他,“许昌平死了。”

陆沉点了点头。简青瓷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身体对于某个名字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你有想到什么吗?”陆沉问。

简青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我离开太久了,这两年里外面发生的很多事,我都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许昌平是最怕死的一个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活得更久。所以,如果连他都死了,那说明……”

她没有说完,只是把视线移向了窗外。

“说明什么?”

简青瓷回过头,看着陆沉。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说明你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躲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