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77"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296)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陆沉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从滨江市打来的。

滨江警方在查处一起非法黑市器官交易案时,在一个码头仓库的冷库里发现了一批文件和一套整整齐齐的手术器械。

文件最上面一页,是一份手写的记录,记录显示这批器械的采购人是一个叫“许昌平”的人。

陆沉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尚未完成的非公开档案。

自从简青瓷在看守所里说出“许昌平”那个名字之后,所有针对许昌平的调查都像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人在监狱里,但外面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他的家人、他的同事、他的社会关系——全部在警方介入之前就消失了。

像是有人在他被捕的那一天,就已经为他清理好了所有的痕迹。

陆沉多次提审许昌平。

但这个人比谢鹤亭还难对付。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承认自己参与伪造古籍,但否认一切与器官交易有关的指控。他的律师像幽灵一样及时出现,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打断审讯。

陆沉知道,许昌平是算好了的。

他现在服着四年刑,外面的同伙会在四年后一切恢复原样。

而他,也将在刑满出狱的那一天,重新成为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第一只白手套”。

但滨江的那个冷库,让他看到了一丝裂缝。

滨江警方在冷库里找到的文件中,有一张手术器械的领用单,领用人签名潦草,但经过笔迹鉴定,与许昌平的笔迹高度吻合。

而那份文件的内容,涉及的是一次发生在两年前的心脏移植手术。

那次手术的供体,是一个失踪了两年多的流浪汉。

这意味着,许昌平在入狱之前,不仅参与了器官交易,还亲手做过手术。

许昌平不是一个鉴定师。

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外科医生。

一个被吊销了执业资格后改行做了拍卖行鉴定师的外科医生。

他进入拍卖行的目的,从来都只是利用这个平台,接触那些有需要的买家。

而郭海案中那四十七件伪造古籍,不过是他对外展示的一个幌子。

他真正做的,是通过拍卖行,与那些买家建立联系,然后提供“个性化”的服务——从古籍到器官,只要你有钱,只要你能等。

陆沉把滨江警方传来的资料看完后,给赵恪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提审许昌平。这一次,我们不要问。我们只给他看一件东西。”

许昌平被带进审讯室时,表现得很从容。

他穿着囚服,气色不错,甚至还主动跟陆沉打了招呼

“陆队,好久不见。”

陆沉没有回应。他走到审讯桌前,把滨江警方传来的那叠文件照片放在许昌平面前。

许昌平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很短暂,但他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把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些……是什么?”他问,语气仍然平稳,但陆沉听得出那细微的、被遮掩得极好的颤抖。

“这是一批手术器械的领用单,签名的人是你。

时间是两年前。”

“你是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外科医生。你在拍卖行做鉴定师,只是为了继续做你的手术。这批器械,是你在黑市上买的。那个心脏移植的供体,是一个无人认领的流浪汉。许昌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昌平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像是要把纸面看穿。

“我要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他说。

“你可以打。”陆沉说,“但我想先让你见一个人。”

他做了一个手势。

审讯室的侧门打开了,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那个人穿得很朴素,身形瘦削,头发灰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许昌平看到他,瞳孔猛地缩到了针尖大小。

来人是宋明远。

许昌平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终于不再伪装,嘴唇开始发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他指着宋明远,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昌平,你以为我会替你顶罪吗?”

宋明远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手术室里最冰的那把刀,

“你自己做的手术,你自己摘的器官。你以为你躲进监狱里,就能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我。不可能的。我把你叫出来,是时候了。”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同盟已经彻底崩塌了。

许昌平被捕之后,宋明远一直在逃,但陆沉并没有完全相信宋明远就是终点。

他始终觉得,在这个案子里,没有谁是完全的操纵者。

直到滨江警方的那批文件出现,他才意识到,宋明远和许昌平之间,并非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彼此利用、彼此防备的共犯。

宋明远需要一个帮手来接触买方,许昌平需要一个医生来完成移植。

而白手套这个代号,只是他们之间用来传递身份的工具。

每个人都在等待另一个人先倒下。

而现在,他们都等到了。

审讯在一天之后结束。

许昌平最终供认了十二起非法器官交易,涉及八个供体、四个受体。

其中三个供体的身份已无法确认,只能通过DNA比对来慢慢排查。

宋明远在供述中承认了包括沈慕白在内的三起谋杀,以及对方铁军的杀人灭口。

案件的卷宗厚得吓人。

陆沉在整理完毕后,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才看完。

而简青瓷,因为协助警方破获了这起重大案件,被法院重新评估了减刑条件。

她的五年刑期被缩减为两年。

判决出来的那天,陆沉又去了一趟看守所。

他没有见到简青瓷,只是把一盒护手霜留在了值班室的转交处。

他知道,那双手,也许真的再也画不了画了。

但至少,还能重新开始别的事情。

从看守所回来的路上,赵恪边开车边说:

“陆队,这个案子,总算彻底结束了。许昌平伏法,宋明远被捕,白手套的链条断了。”

陆沉坐在副驾驶,没说话。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脑子里一直在回响着简青瓷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戴过那双手套的,不止他一个。”

谢鹤亭。方铁军。郭海。宋明远。许昌平。

五个人。

名单上有五个名字。

五个名字前,可能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没有戴白手套,却控制着这五个人。

那个人不在谢鹤亭的加密文件里,不在方铁军的U盘里,也不在许昌平的供词里。

但陆沉一直没弄明白一件事:

方铁军死前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偏偏死在了城西那间破出租屋里。

他鞋底那些来自锦章堂后巷的泥土,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陆沉一个人去了锦章堂。

锦章堂已经查封多时,门上的封条被风撕开了一半,在冷风中哗啦啦响。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青石板覆着一层灰,角落里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

正屋的门锁被拆了,门半掩着。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进正屋。

正屋的墙上,那幅“修旧如旧”的字还挂着,但纸张已经发黄。

他走到工作间的深处,在那些蒙尘的工作台前停下。

午后的光从残破的窗纸里透进来,把那些散落的工具染成金色。

他掀开墙角的一匹旧布,露出下面盖着的一个木箱子。

箱子没有锁,他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双白色的手术手套。

每一双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像是等待着下一个来戴它们的人。

陆沉伸手拿起一双,手套内侧写着一个名字。

“沈慕白”。

他微微一怔,又拿起另一双。内侧写着“简青瓷”。

再拿起一双。

内侧写着“陆沉”。

手套从他手中滑落,像一片白色的羽毛,在光线中缓缓坠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手套内侧的名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站到了棋盘的正中央。

那个站在棋盘之外的人,正低下头,看着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