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68"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217) "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是在半夜里落下来的,比天气预报早了三天。

陆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赵恪。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的电话,通常意味着一个结果:城里的某个角落,又有人用最糟糕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

“陆队,方铁军找到了。”

赵恪的声音很低,但陆沉一下子就听出了里面的紧绷。

陆沉翻身坐起来,床头的台灯没有开,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伸手摸过烟盒,手指在黑暗中极为熟练地抽出一根,但没有点火。

“活的死的?”

“死的。”赵恪说,“城西老工业区的出租屋里。上吊,现场看起来像自杀。”

陆沉沉默了两秒钟。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响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方铁军,那个他从茗香阁后门监控里截出来的男人,那个步态像体力劳动者、在郭海案中如鬼魅般消失的身份不明者。

他找了这个人将近一个月,翻遍了整座城市的角角落落,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地址发我。”

陆沉说完挂了电话,把烟咬在嘴里,终于点上了火。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脸上冷硬的线条。

窗外的雨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外一下一下地敲,沉闷而执着。

方铁军住的地方在城西老工业区最偏僻的一片自建房群里。

那里曾经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工厂倒闭后房子被租给了各种来路不明的人。

巷子很窄,路面坑坑洼洼,积着一层混着垃圾的雨水。

陆沉的车开不进去,只能在巷口停下,步行了将近十分钟才到。

现场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用警戒线围了起来。

赵恪站在门口,手里的强光手电晃了一下,示意陆沉过来。

“房主报的警。”

赵恪低声汇报,“他说方铁军欠了三个月房租,电话打不通,今天下大雨,他担心房子里进水,就拿钥匙来看。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人吊在横梁上。”

陆沉点点头,侧身进了门。

出租屋很小,大约十几平米,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酒精味和某种陆沉最熟悉不过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一个男人挂在屋子正中的房梁上,双脚离地大约半米。

脖子上的绳子绷得笔直,绳圈嵌进皮肉,头歪向一边。

陆沉用强光手电照了照他的脸,那张脸肿胀而扭曲,舌头微微探出唇外,眼睛半张着,露出浑浊的眼白。

正是方铁军。

陆沉一眼就认出了他。

方铁军,四十八岁,曾是市二院的后勤工人,三年前因“盗窃药品”被医院开除。

之后做过保安、搬家公司、殡仪馆临时工,再后来就没了固定工作。

郭海案中,他是唯一一个从茗香阁后门逃离现场却至今未能归案的人。

“法医到了吗?”陆沉问。

“小周在路上了。雨太大,路上堵。”

赵恪打着手电往屋角照了照,那里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白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旁边有一包软白沙,烟盒皱巴巴的。

陆沉走到桌前,低头看那个酒瓶。

他戴了手套,把瓶子拿起来晃了晃,瓶里只剩下大约半两透明的液体。

他又拿起烟盒数了数,还剩三根。

“门是从里面锁的吗?”陆沉问。

“不是。”

赵恪摇头,“门是从外面用锁锁上的。房主开门的时候,门锁是好的。但窗子是反锁的,窗户外面有铁栅栏,栅栏没有破坏痕迹。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那个锁呢?”

“在门把手上挂着。老式挂锁,需要钥匙才能从外面打开。方铁军自己的钥匙在他裤兜里,但那把锁的钥匙在房主那里。”

赵恪顿了顿,“房主说,这房子的挂锁就一把钥匙,一直在他那儿。但他发誓说自从方铁军搬进来之后,这个锁就经常不锁。方铁军晚上回来得晚,有时候就把锁挂在门扣上,不锁上。”

陆沉走到门口,蹲下来查看门锁的位置。

那是一扇旧木门,门框上装着一个老式的铁门扣,挂锁就挂在上面。

锁芯已经生锈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他用手指碰了碰锁体,沾了一层灰。

“如果是有人从外面把锁锁上的,那门就是从外面反锁的。但窗子是从里面反锁的,那嫌疑人就不可能从窗户出去。”

陆沉站起来,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密室结构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一起他杀,凶手只能从门进来,然后从门出去。但出去之后又从外面把门锁上了。可是唯一的钥匙在房主手里。”

“房主说自己不在场,我让人去查他了。他五十多岁,住在城东,离这里四十多分钟车程。他说他昨晚和几个牌友打了一整夜麻将,牌友能作证。”

陆沉没有接话。他重新走到尸体旁,仰头看着方铁军那张扭曲的脸。

强光手电的光从下往上打,阴影让那张脸显得更加可怖。

他的目光从方铁军的脖子慢慢往下移,经过那件已经洗得变形的灰色秋衣、松垮的黑色长裤、一直到脚上那双破旧的解放鞋。

其中一只鞋的鞋带松开着,鞋底沾满了黄泥。

泥。

陆沉的视线停在了那双鞋上。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如果方铁军整晚都在屋子里,他的鞋底不该沾这么多新泥。

“取他的鞋底泥样做分析。”

陆沉目光还在那双鞋上,

“和屋子周边的土壤做比对。如果对不上,那说明他死之前去过别的地方。”

赵恪应了一声,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法医小周披着雨衣冲了进来,额前头发湿成一绺,脸颊被冻得发红。

他喘着粗气说了句“抱歉来迟了”,就放下工具箱开始工作。

陆沉退到一边,靠在墙上抽烟。烟味和屋子里的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看着小周的动作——检查瞳孔、按压颈部、测量尸温——每一个步骤都冷静而专业。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小周蹲在尸体旁,仰头看了看绳子,“颈部勒痕呈V字型,绳子承重集中在颈后。舌骨没有明显骨折。从表面来看,确实符合自缢特征。但——”

他忽然停住了,拿起放大镜凑近方铁军的脖子,皱起了眉头。

“这里。在下颌角和耳后之间,有一块很浅的淤青。”

“面积不大,颜色淡。这个位置……不太像上吊造成的。”

小周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陆沉,“等完整的尸检结果出来之后再下结论吧。不过初步估计,这个淤青是死前形成的,可能是手腕或手指按压造成的。”

陆沉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方铁军的脖子移到了那张折叠桌,又移到了墙角的一堆空酒瓶上。

“小周,验一下房间里的那瓶酒。”他说。

方铁军可能不是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他死之前,也许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和他“喝过酒”。

而那个人走的时候,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但那个人是怎么锁的门?钥匙到底在哪?

这个问题在陆沉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需要把方铁军的死和郭海案联系在一起。

方铁军就是那个从茗香阁后门消失的人。

而他的死法和郭海如出一辙——死后被伪装成另一个样子。

郭海案中被伪装成了简青瓷勒杀,而现在方铁军的死被伪装成了自杀。

两起案件,同一种手法。

这意味着,站在幕后的人,是同一个。

凌晨五点多,陆沉从现场出来。

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巷子里的积水更深了。

远处的天边没有一丝亮光,黑得像是永远也亮不起来了。

赵恪小跑着跟上来:“陆队,有新情况。我刚刚收到消息,方铁军的手机在案发当晚有三次通话。最后一次是晚上九点五十二分,对方号码是一个未实名登记的预付费号码,打完之后就关机了。”

“记录呢?”

“技术科正在调。但基站定位显示,方铁军的手机当晚最后一次活动范围,是在城东,不是城西。”

城东。郭海案的案发地就在城东。茗香阁也在城东。

陆沉站在雨里,抬头望向城东的方向。

城市在雨幕中影影绰绰,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回局里。”他说,声音很低,但在雨声中十分清晰,“然后,把方铁军过去一个月所有活动轨迹给我拉出来。不管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全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看看他的手机里有没有存简青瓷的号码。或者谢鹤亭的。或者其他任何跟郭海案有关的人的。”

赵恪愣了一下:“你怀疑方铁军的死和郭海案有关?”

“不是有关。”陆沉说,“是郭海案没有结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