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66"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012) "案件终审判决是在入冬后第一场冷空气到来的时候做出的。

谢鹤亭因故意杀人罪、组织非法器官交易罪、伪造文物罪、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孟晚棠因组织领导犯罪团伙罪、非法经营罪、洗钱罪,获刑十四年。

邹明和许昌平分别获刑六年和四年。

郭海案中,简青瓷被以故意杀人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法庭在判决书中考虑了她在案件侦破中的重大立功表现,以及长期受胁迫的特殊情节,予以从轻处罚。

宣判那天,陆沉没有去旁听。

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份空白的非公开档案,从下午一直写到深夜。

“案件编号:内部档案·非公开

案件评析人:刑侦支队 陆沉

本案的核心嫌疑人简青瓷,女,三十一岁,原锦章堂古籍修复师。经查,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未遂,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但在侦办过程中,该嫌疑人在犯罪链条中长期处于被胁迫与被控制的地位,系本案关键证据提供者和整个犯罪链条揭发者。”

他停了一下,想起简青瓷在那次讯问中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另一条路,不是为我这种人准备的。”

他继续打字。

“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简青瓷的供述在多个关键节点上与客观证据相印证,但并非全部事实。根据视频录像、现场痕迹及独立证人的证词,可以确认案发当晚在茶楼出现的人,除简青瓷、郭海、谢鹤亭外,尚有至少一名身份不明男性从后门离开。该男性至案件审结仍未查明身份。由此可以推断,本案中可能存在未浮出水面的其他从犯。

“简青瓷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她承认勒颈行为和复仇动机,但对是谁在茶楼后门接应、是谁帮她做了药物浓度监测、以及她如何获得谢鹤亭在案发当晚的精确行踪等问题,始终未作完整供述。她选择性地交付了自己的自由,以换取对指控范围的控制。”

写到这里,陆沉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窗外的夜色深了,远处城市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辰。他抽了两口,把烟掐灭,继续写:

“作为本案主办侦查员,我对简青瓷的评价是矛盾的。在铁证面前,我无法否定她的罪行;但在了解全部真相后,我也无法简单地用‘罪犯’二字定义她。她是一个被暴力裹挟进犯罪链条的人,也是一个用自身的犯罪终结了更大犯罪的人。她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这两种身份在她身上同时存在,互不抵消。”

“从专业角度,我愿意提供的最后一条意见是:本案侦破的关键在于,侦查人员不应满足于任何一方的单方供述。邹明说了谎,谢鹤亭说了谎,简青瓷也说了谎。他们各自在谎言中藏匿自己的利益,也在谎言中暴露自己的恐惧。只有在谎言与谎言之间的缝隙里,才藏着真相。”

“此致”

“陆沉”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文档保存到了加密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了那盒一直放在里面的护手霜。

盒子包装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最后放回了抽屉里。

案件已经终结,正义以它特有的方式降临了。

但陆沉心里清楚,那个雪夜之后,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

也许五年后简青瓷出狱时,这个世界会给她一条新的路。

他关上电脑,走出了办公室。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冬天来临前最后的凉意。

他没有回家。他去了宏达汽修厂。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门上的封条已经被人撕掉了一半,在风里翻卷。

陆沉站在门口,借着路灯的微光,看见了车间深处那片被警戒线标出的空地。

那个曾经放着一个废轮胎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但陆沉总觉得,在某个瞬间,他还能看见一个瘦小的灰色身影坐在那里,在晨光中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他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风更大了,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城市的灯火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像是无数个未眠的灵魂在黑暗中亮着。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而他的工作,就是在那些故事里找出被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简青瓷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但那个从茶楼后门离开的男人的故事,还没有。

陆沉手里握着那台从老太太家拷贝的录像,画面中那个人的轮廓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他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意味着,谢鹤亭和孟晚棠背后的链条,远比已经查明的部分要深。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许,睡了吗?”

“废话,几点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睡意。

“帮我查个人。”陆沉说,“比对一下茗香阁后门监控里的那个人。重点查谢鹤亭在广西那几天的通话记录。”

“怎么又查?”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黑,一颗星也没有。

“因为我觉得,谢鹤亭从南宁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被人利用了一次。他只是一个弃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轻叹:“我知道了。明天给你信儿。”

陆沉挂了电话,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汽修厂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成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风从身后吹来,有铁锈的味道,也有远处不知名花香。

陆沉不知道那个“身份不明男性”什么时候会被查到。

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到这个人。然后,他会把那个故事的最后一章补上。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穿过空旷的街道,走向亮着灯的刑警队大楼。

大楼门口,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像是一盏永远不灭的航标,指引着黑夜中所有迷航的人找到归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