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64"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8016) "三天后,谢鹤亭出现在了广西南宁。

他被发现的原因很简单:他在一家私人旅行社里用现金购买了一张从南宁飞往曼谷的机票,旅行社的店员见他出手阔绰但神色慌张,便报了警。

当地警方根据协查通报上的照片认出了他,在酒店里将其控制。

消息传回本市,刑侦队上下松了一口气。但陆沉没有。

谢鹤亭被押送回来的那天,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

陆沉在审讯室里见到了他。

这个男人和之前照片上的形象没有太大差别,清瘦、白净、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上去更像一个学者而非一个罪犯。

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

谢鹤亭很配合,甚至可以说配合得过于积极。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锦章堂仿造古籍的整个流程,交代了与孟晚棠的合作关系,交代了邹明的茶楼如何充当交易场所,交代了许昌平如何为赝品出具虚假鉴定报告。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像在给警方上一个关于古籍造假的培训课程。

但每当问及郭海的死,他就变得含糊其辞。

“我承认,我和郭海在茶楼见过面。”谢鹤亭说,眼睛直视陆沉,目光稳定,“我给了他五十万,让他不要再来骚扰我和孟晚棠。但他不满意,他要更多。我们吵了一架,然后我就走了。”

“你走之前给他倒过茶吗?”陆沉问。

“倒过,茶楼的茶水是我让服务员送上来的。我们边喝边谈,气氛很不好。但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中了毒。”

“你是一个心内科医生。”

陆沉打断他

“洋地黄类药物的中毒症状、致死剂量、代谢时间——你全都一清二楚。而郭海体内检出的恰好就是这种药。你告诉我你是无辜的?”

谢鹤亭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但带着一种让陆沉很不舒服的从容。

“郭海那个人,得罪过很多人,有人在他的酒里下毒也不奇怪。”

“再说,简青瓷恨他入骨。她比我更有机会接近郭海,也更了解他的习惯。为什么你们不去查她?”

陆沉听着这话,心里的警惕越来越重。谢鹤亭太狡猾了。

他不像邹明那样慌乱,也不像简青瓷那样平静。他像一条滑腻的蛇,在语言的丛林里游走,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简青瓷没有处方权。开不出洋地黄。”

“她不需要处方,她可以从我的工作间里偷。她对我工作室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不过她做事情很干净,未必会给你留下痕迹。”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给警方提供调查方向,实际上是给陆沉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谢鹤亭在告诉警方:简青瓷不是表面上那么无辜。

审讯结束后,陆沉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赵恪过来汇报:“陆队,茶楼那个伙计找到了。他证实简青瓷确实托他给郭海带过一句话,说她在汽修厂等郭海。”

“但伙计说他没有直接把话递给郭海本人,而是在郭海离开茶楼时追出去说的。当时郭海是一个人出来的,谢鹤亭不在他身边。”

“所以邹明的说法又有一处对不上了。”陆沉说,“邹明说郭海和谢鹤亭在包间里争执,他进去倒茶时看到两人都在。但伙计说郭海是一个人离开的,身边没有谢鹤亭。那谢鹤亭什么时候走的?”

“邹明的笔录里说谢鹤亭是十点左右离开的,郭海是九点多到的,两人在包间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但茶楼门口没有监控,我们无法直接核实。”

陆沉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线又过了一遍:

郭海九点多到,十点左右离开。这期间简青瓷在哪里?邹明说她在另一个包间。

简青瓷自己说她和郭海吵了一架。

谢鹤亭说他和郭海单独谈了二十分钟。三个人的说法全部有出入。

他需要找到独立的证据来验证这些说法。

但茶楼里除了邹明之外,没有第二个证人。而邹明本身就是一个不可靠的证人。这个案子往深了查,越查越浑浊。

“走。”陆沉说,“再去一趟现场。不是汽修厂,是茶楼。”

他们赶到茗香阁时,天已经下起了小雨。

茶楼门口拉着警戒线,一个年轻警察站在门口,见陆沉来,敬了个礼。茶楼自从邹明被带走之后就被封了起来。

陆沉没有进包间,而是去了茶楼的后院。

后院里有一道窄窄的防火通道,通向一条更窄的小巷。小巷对面是一排旧居民楼,一楼有一户人家的窗户上装了一个摄像头,角度斜对着茶楼的后门。

“这个摄像头,你们排查过吗?”陆沉问。

赵恪摇头:“没有。当时以为茶楼正门外的路面监控会拍到,但那个监控是坏的。”

陆沉走到那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陆沉亮出证件,说明了来意。老太太很配合,把他让进屋里,调出了案发当晚的录像。

录像质量很差,而且角度只能拍到茶楼后门的一小部分。

但陆沉的眼睛在那些模糊的画面中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案发当晚九点四十三分,一个穿着深色长风衣的男人从茶楼后门走了出来。

他走路很快,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一边走一边回头。

虽然画面模糊,但从身形和步态来看,这个人不是谢鹤亭。

谢鹤亭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态偏瘦。

而画面中这个男人明显更矮一些,肩膀也更宽,走路时上半身微微前倾,步子迈得很大。

陆沉把画面暂停,放大,让赵恪一起看。

“这个人是谁?”赵恪皱眉。

“看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像一个经常干体力活的人。”陆沉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翻出手机里郭海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对不上。郭海身高一米八五,比这个人高太多。

“把录像拷回去,让技术部门做身形比对。”陆沉说,“另外,把茶楼周边的所有监控全部重新过一遍,看看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走的时候朝哪个方向去了。”

从老太太家出来,雨下大了。

陆沉站在巷子里,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新的画面:在那天晚上的茶楼里,到底有多少人来了又走了?那些人里,有多少人在对警方说谎,又有多少人根本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视线里?

赵恪举着伞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

“陆队,刚刚得到消息。谢鹤亭在南宁的酒店房间里,带走了一个旅行箱。但箱子里的东西——不是古籍。”

“是六份不同医院的病历档案和几张人体器官配型报告。经侦的人说,谢鹤亭可能不只是做假的。他那些资金的真正来源,可能跟器官买卖有关。”

陆沉猛地抬头,雨水从额头上滑下来,像一根冰凉的指头顺着脊柱滑到了尾椎。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心内科医生要经营古籍修复工作室,为什么这个工作室的资金流水如此异常,为什么谢鹤亭要冒着巨大风险给郭海下药——古籍造假只是表面的壳。

真正的核心,是人体器官的非法交易。

那是一个远比伪造古籍更黑暗、更血腥、更暴利的犯罪链条。

而郭海,作为谢鹤亭团伙里负责“处理问题”的人,很可能知道太多东西。

所以谢鹤亭要杀他。

但陆沉现在还不能确定的是:简青瓷在这个链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真的只是一个被胁迫的造假工具吗?还是说,她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多?

雨越下越大,陆沉站在雨幕里,感觉这个案子的真相正像一堵巨大的墙,在他面前慢慢显露出轮廓——黑暗、庞大、令人窒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