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63"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734) "谢鹤亭跑了。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机糟得不能再糟。

就在邹明供述后不到二十分钟,赵恪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市二院那边打来的。

谢鹤亭前天就递交了年假申请,说是要回老家奔丧,但今天他的老家亲戚打来电话说,谢鹤亭的母亲活得好好的,根本没出什么事。

“他的手机号从今天早上开始关机。”

赵恪一边说一边用手机给陆沉看最后一通基站定位。

“信号最后出现在长途汽车站附近,时间是早上五点多。长途汽车站有发往省城的大巴,也有往南边去的过路车。”

“他取过钱吗?”

“前天取了三笔,总共六十万。都是在机场方向的ATM机上取的。”

机场。这就是为什么简青瓷说“他很快就要走了”。

陆沉站在茗香阁二楼的走廊里,脑子里快速地转着。

现在情况非常微妙:邹明刚刚指认了谢鹤亭,谢鹤亭就消失了。

这看起来像是畏罪潜逃。

但陆沉做了二十年刑警,他清楚一个道理——有时候,最明显的解释就是最需要被怀疑的解释。

简青瓷说药是谢鹤亭下的。

邹明刚刚也指向了谢鹤亭。

谢鹤亭本人又恰到好处地消失了。

一切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汇聚得太快太顺了。

“赵恪。立刻查一下邹明给谢鹤亭发过什么消息。还有他的通话记录,尤其是和郭海、谢鹤亭、简青瓷之间的。”

“你怀疑邹明?”

“我怀疑每个人。”

陆沉目光落在楼下那个蜷缩在柜台后面的邹明身上。

“邹明刚才说过一句话——‘郭海那天在包间里等的人就是谢鹤亭’。但他之前说郭海每次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他没见过别人。为什么现在又改口了?”

“可能是因为害怕,加上你逼得紧。”

“也可能是他需要给我们一个嫌疑人。”

陆沉压低声音,“一个已经跑了的人,没法为自己辩护。如果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追捕谢鹤亭上,邹明就有足够的时间做他想做的事。”

赵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外,简青瓷在审讯里说过,茶楼伙计给郭海带了一句话。”

“去查这个伙计。看看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他有没有给郭海带过话。”

陆沉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楼梯口,俯视着下面的邹明。

邹明此时正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队,谢鹤亭的详细资料传过来了。”赵恪在身后说,

“他四十五岁,市二院心内科主任。三年前那起医疗纠纷,案卷你也看过,患者家属最终拿了赔偿撤诉。但那笔赔偿金的来源,不是谢鹤亭的个人账户,而是锦章堂。”

“锦章堂出的钱?”

“对。一百二十万,从锦章堂账上走的,备注是‘劳务赔偿’。一个古籍修复工作室,为什么要替一个医生出这笔钱?”

陆沉走下楼梯,穿过大堂,走到了邹明面前。邹明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

“邹明,我再问你一遍。”陆沉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郭海死的那天晚上,你送茶进包间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想好了再回答我。因为接下来这个问题,你的答案会被做成笔录,作为法庭证据。”

邹明的嘴唇开始哆嗦。他张了几次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到……看到两个人。”他终于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两个什么人?”

“郭海和谢医生。”邹明说,“他们面对面坐在桌边。我进去的时候,谢医生正给郭海倒茶。我看到郭海的脸色不太好,像是生着气。两个人好像在争执什么。”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谢医生事后找了我。”邹明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他说郭海那个人是个麻烦,他自己会处理。我信了。”

“那简青瓷呢?她那天下午不是也来了吗?她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

“她……她在另一个包间里待着。没有和郭海碰面。”邹明说到这里,眼神开始躲闪。

陆沉盯着他,在心里反复盘着这段话。

邹明这次给出的回答,和简青瓷的供词是吻合的。

谢鹤亭在包间里和郭海见了面,给郭海倒了茶。

简青瓷没有和郭海碰面。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

但正是这种“对上了”让陆沉感到不安。

在刑侦工作里,当不同来源的证词表现出高度一致性时,往往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说都是真的,要么他们在案发后通过某种方式勾兑过口径。

邹明的证词,是刚刚在警方的压力下才吐出来的。

而简青瓷的供词,是在更早之前给出的。如果邹明没有接触过简青瓷,他们的证词就不可能“勾兑”过。

如果两种证词之间没有矛盾,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在各自独立地陈述同一个事实。

但陆沉仍然感到哪里不对劲。他站在茶楼门口,看着街上渐起的晨光,开始重新梳理时间线。

简青瓷下午到了茶楼,在包间里待着。郭海晚上九点多到。

邹明说简青瓷和郭海没有碰面,但简青瓷自己说她和郭海吵了一架,郭海还给了她一巴掌。两人的说法在这里出现了第一个分歧。

陆沉猛地抬头,对赵恪说:“简青瓷和邹明的证词有矛盾。简青瓷说她和郭海在包间里吵了架,邹明说他们两个在不同的包间里,没有碰面。去查,简青瓷那天下午到底坐在哪个包间。”

赵恪立刻拨了电话出去。

陆沉继续站在门口,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这个案子。

如果邹明说谎,那他为什么要说谎?如果是简青瓷说谎,她又为什么要说谎?

一阵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早餐摊子的油烟味和车流声。

陆沉觉得这个案子像一潭被搅浑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太多似是而非的东西。

有些人说的是真话,但关键处藏着谎言;有些人说的是谎话,但谎话之外的一切都真实无疑。

他需要回到最原始的证据上去。

药物、勒痕、脚印、绳结、那双手。那些不会说谎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法医小周的号码:“小周,重新检测郭海颈部的勒痕。我要知道是郭海是站着被勒的,还是坐着被勒的,还是躺着被勒的。他的身体和地面之间有没有被拖拽的痕迹。另外,查他的胃,他死前到底喝了什么,吃了什么,和茶楼提供的供词比对。”

挂了电话,他又给赵恪下了一道命令:“邹明暂时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他没有被拘留,但必须有便衣跟着。我要二十四小时掌握他的去向。”

说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缩在柜台后面的邹明,然后转身走出了茗香阁。

街对面停着一辆咖啡色的旧面包车,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

那男人看到陆沉出来,低头点了一根烟,然后把车开走了。陆沉记住了车牌。

有人在盯着他们。

这个人是谁派来的?谢鹤亭?郭海的手下?还是另有其人?

陆沉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处。

他忽然觉得,这案子从始至终都不止是简青瓷和郭海之间的事情。这座城市的地下,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案子的每一步进展。

而简青瓷,从头到尾都站在暴风眼的最中心,等着这场风暴把所有人卷进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