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61"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516) "“甲床在汉语里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爪根’。”

说话的是市人民医院手外科的宋明远主任,六十出头,做了四十年显微外科手术,手指修长而稳定。

他站在诊室里,目光落在简青瓷那双缠了纱布的手上,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指甲看起来只是一层薄薄的角质,但它下面的甲床是一层血管非常丰富的组织,含有大量神经末梢和干细胞。”

宋明远的语速很慢,像在给学生讲课。

“手指的感觉和功能,很大程度依赖于甲床的完整。一旦甲床被破坏,手指的精细触觉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陆沉站在诊室门口,侧身靠着门框,安静地听着。

“宋主任,她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宋明远转过身,从桌上拿起观片灯,把两张X光片插进去。

灰白色的骨骼影像在灯箱上清晰可见。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拔除,甲床撕裂程度不一。”

“最严重的是右手食指和中指,甲床从根部到指尖完全撕脱,指骨末端有骨折迹象,骨折线不齐,说明被外力强行弯折导致。”

“左手的拇指和无名指也有不同程度骨折。从创口边缘的锯齿状损伤来看,工具是钳子一类的,夹住指甲边缘后用力拉扯,速度不均匀,中间有停顿。”

他的声音始终平淡,但陆沉注意到他抓着X光片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种伤不是在几秒钟之内造成的。”宋明远说,“保守估计,整个过程持续了至少三到四十分钟。”

三到四十分钟。陆沉心里默默重复这个数字。

一个人被按在那里,看着自己手指甲被一个一个拔掉,那种痛苦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最让人担心的是感染。”

宋明远关掉观片灯,表情变得严肃。

“她的伤处虽然做了初步处理,但清创不彻底。有几根手指的甲缝里还有残留污物,如果感染扩散,最坏的结果是骨髓炎,可能导致截指。”

陆沉点头,没有做声。

等宋明远把住院医生打发走,他才走进诊室,拉过椅子坐下。

“她的伤,什么时候造成的?”

“从组织水肿和炎症程度判断,最早的伤大概在四十八小时前,最新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宋明远说,“也就是说,她是分两到三次被施暴的,中间间隔半天到一天。施暴者有意在控制节奏。”

“什么意思?”

“分批拔除,每次拔掉几根,然后用冷水或酒精冲洗创口,防止感染。第二天再继续。”

宋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不是单纯的泄愤。这是有计划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折磨。

可能是为了控制,可能是为了审问,也可能只是为了展示力量。”

陆沉从诊室出来时,外面天色已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赵恪发来的消息。

“陆队,简青瓷背景查到了。

她入职锦章堂之前是市美术馆的工笔画师,师从已故老先生沈慕白。

圈子里评价极高,说她‘笔下有宋人风骨’。

三年前突然离职,下落不明。

直到去年才有人在锦章堂见过她,但她已经完全不画画了。”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眼前浮现出简青瓷那双缠着纱布的手。

一个“笔下有宋人风骨”的天才画师,被人用钳子一根一根拔掉了指甲。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条消息:“继续深挖锦章堂。”

“另外,调查沈慕白与简青瓷的关系。”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条线在拉扯。

简青瓷受伤的时间——四十八小时前——也就是说,在她被拔指甲之前,她已经在计划什么了。

她有没有可能在被施暴之前,就已经和某个同伙约好了要杀郭海?

她手上的伤会不会是她故意激怒郭海造成的,目的是制造一个“被迫自卫”的理由?

这个想法让陆沉感到不舒服。

他不愿意这样去想一个受害者。

但刑侦工作就是这样的,在真相到来之前,所有的可能都必须被放在台面上审视。

他到了住院部十六号病房,推门进去时,简青瓷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陆沉刚一迈进去,她的眼皮就睁开了。

“陆队长。”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十分清醒。

“没睡?”陆沉走到床尾。

“睡不着。”她说着,目光移向窗外。

病房外面是城市天际线,入夜不久,只有几栋楼亮着灯,大部分窗口是暗的。

“太亮了。”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窗外已经入夜,称不上亮。他不知道她说的“太亮了”是什么意思。

“你的伤,医生跟我说了。”陆沉说,“需要时间恢复,可能留下后遗症。”

“我知道。”简青瓷语气平淡

“我的手指已经废了。甲床撕裂到那个程度,就算伤口愈合,触感和力度也不可能恢复到能拿笔的程度。”

“工笔画里,一根手指的偏差意味着笔锋偏差零点几毫米。更不用说古籍修复需要的精准控笔能力。”

她说着,每一字都像经过理性评估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你做这些事,是早就计划好的?”陆沉问。

他没有具体说“这些事”指什么,想看看她的反应。

简青瓷沉默了几秒,说:“陆队长,你相信一个人可以为了一个目标活三年吗?”

“什么样的目标?”

“把害你的人送进去。”她缓缓转头,看着陆沉,

“郭海把我卖了。”

“孟晚棠和谢鹤亭把我变成了制假犯。”

“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逃出去。但我知道,自己逃出去不够。他们会追杀我,会伤害我剩下的一切。”

“唯一办法是让他们全部伏法,一个不留。”

“所以你在锦章堂里收集了三年的证据。”

“对。”简青瓷点头,

“每一笔交易,每一份合同,每一次拍卖记录,每一段通话录音。我做了三份备份,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只要我还活着,这些证据就不会消失。”

“你有人接应?”

简青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小截颈部弧度。

她脖子很细,皮肤在灯光下显出象牙色。陆沉看到在贴近骨骼的位置,也有两道浅淡的勒痕。

“郭海也勒过你?”他下意识地问。

“他喜欢用绳子。”简青瓷说,声音轻得像从深水底传上来的气泡。

“他以前在家里,经常用绳子勒我脖子,快晕过去再松开。他说这样能让我记住,我的命是他的。”

陆沉感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才让呼吸恢复平稳。

“所以你用尼龙绳勒他的时候,用了同样的方式。”

简青瓷身体微微一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重新闭上眼睛。

“陆队长,我的手很疼。你能帮我叫一下护士吗?”

陆沉知道她在结束对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排惨白的灯管,深吸了几口气。

手机又震。赵恪发来第二条消息。

“陆队,沈慕白查到了。”

“这人三年前去世,死亡原因是‘心力衰竭’,生前一直在服用洋地黄类药物。”

“而且——他死前两天,刚把一幅私人珍藏的古籍捐给了市博物馆。”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沈慕白,三年前,洋地黄,古籍捐赠。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开始拼凑,但拼出来的图像模糊不清,有些地方对不上,有些地方像是被人故意搅乱了。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而获取证据最快的途径,就是去找邹明。

陆沉回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带两个人去茗香阁。先别声张,就说是例行走访。”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老陆,大半夜的……”

“老许,帮我查一个人。”陆沉压低声音。

“市二院心内科的谢鹤亭。三年前那起医疗纠纷的案卷,我要全部材料。”

“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我知道结了。”陆沉看了一眼简青瓷病房的方向,“但我有新的理由重新看一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