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91760" ["articleid"]=> string(7) "73877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389) "审讯室里的荧光灯管有一根在闪。

那种闪烁频率微妙,肉眼不易注意,但会在潜意识里制造不安。

陆沉坐在审讯桌对面,能感觉到那种不间断的明暗交替。

简青瓷坐在铁椅上。

手上的纱布已经换过,透过纱布缝隙能隐约看到指尖处涂着半透明的黄色药膏。

陆沉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她没有接。

“你的手怎么样?”陆沉问。这不是常规讯问开场,但他说了。

“不疼了。”简青瓷说。声音很轻,像一根紧绷的弦被拨动后的余响。

“十根手指的甲床全部受损,医生说恢复期至少三到六个月。”

陆沉看着她,尽量不带主观色彩,“这段时间你会很痛苦。”

简青瓷没有回话,只是把双手微微向内收了收,像要把那双手藏起来。

陆沉翻开笔记本,开始正式讯问流程。

告知权利义务,确认不需要律师在场,然后问出第一个问题。

“简青瓷,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宏达汽修厂。”回答干脆,没有犹豫。

“和谁在一起?”

“郭海。”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简青瓷沉默了片刻。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

“他来送死。”她说。

审讯室空气似乎凝结了一瞬。陆沉握笔的手没有动,眼睛盯着她的脸。

但简青瓷脸上什么也没有,那个笑容消失后,只剩一片空旷的平静。

“你是说,你约他去的汽修厂?”

“我没有约他。”简青瓷说,“但他知道我会去那里。他会去找我。”

“为什么他会去找你?”

“因为郭海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她的语气平静,“他把我……交给别人之后,依然会时不时来确认我的状态。”

“就像一个人把自己的东西寄存在别人那里,偶尔去看看还在不在,有没有损坏。”

“他最后一次去找你是什么时候?”

“就是昨晚。”简青瓷说,“前一天他刚把我关起来……动了手。”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郭海拔了你的指甲。”

“他没有亲手拔。他让手下按住我,自己用钳子一个一个拔的。”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描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因为我要退出。”

“从什么里面退出?”

简青瓷抬起头,看了陆沉一眼。那一眼很深,像在评估对方是否已做好听到真相的准备。

“陆队长,你听说过锦章堂吗?”

陆沉回忆了一下,点头:“古籍修复工作室,城里有名的地方。”

“那是表面。”简青瓷微微低头,目光重新落回手指,

“锦章堂真正的工作,是伪造明清珍本古籍,然后通过孟晚棠的文保协会关系,送到拍卖行里拍卖。”

审讯室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陆沉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的讯问方向,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打乱了。

“你在锦章堂工作?”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三年。核心技术人员。”

简青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我负责手绘和做旧。他们说我有一双天才的手。”

她抬起双手,纱布在灯下刺眼。

“现在这双手没了。所以郭海死了。”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在陈述因果关系,而是在陈述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让她把所有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借口。但他没有打断。

“你继续。”

“我勒了他。”简青瓷放下双手,语气平淡,

“我用尼龙绳勒住他的脖子,他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就不动了。

我以为他死了,但后来我发现他没有死,至少在我勒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死。”

陆沉看着她,等待那个更重要的部分。

“他体内的药才是真正杀死他的东西。”简青瓷说。

“什么药?”

“洋地黄。一种强心苷类药物,过量使用会导致心律失常和心肌梗死。”

她的语速突然变快,像在背书,又像在陈述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供词,

“郭海没有心脏病史。如果法医解剖他的尸体,检测他的血液,会发现药物浓度远超过治疗剂量。那个剂量的洋地黄,足以在两个小时之内诱发致命性的室颤。”

陆沉沉默了几秒,消化着她的话。然后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研究过。”简青瓷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研究过怎么杀一个人,然后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被杀死的。”

审讯室的空气突然凝重起来。

陆沉感觉后背有一阵细微的凉意在蔓延。

面前这个女人的坦诚程度远超预期。

她不回避,不推脱,不喊冤,甚至主动提供尸检方向,把自己的“罪行”往更严重的方向推。

这种异常的合作态度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刚才说郭海不是你杀的。现在又说你研究过怎么杀他。”

陆沉放下笔,身体前倾,“简青瓷,你到底是认罪,还是不认罪?”

“我勒了他的脖子。”她重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但他的死因是药物中毒。勒颈和药物中毒是两个独立的行为。我的行为不是导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

“但你可以是这两个行为的实施者。”陆沉说,“你完全可以先对他下药,然后再勒他。这样你依然是凶手。”

“我没有下药。”

“那药是谁下的?”

简青瓷沉默了。

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陆沉感觉到她在犹豫,或者在衡量什么。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精密的计算,像在走一步棋之前,已经推演了后续所有的可能。

“陆队长,如果我说药是别人下的,你会相信吗?”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那要看你的证据和逻辑链是否成立。”

“逻辑链很简单。”

“第一,我没有处方权,也没有渠道拿到洋地黄类药物。”

“第二,郭海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不喝任何不明来源的饮品。但如果是他认识的人、信任的人递来的,他不会有防备。”

“第三,他体内的药物浓度需要达到致死量,这需要精确的剂量计算和投药时机把控,而我在案发前四十八小时一直被郭海的人控制着,没有机会做这些事。”

她的每一个论点都清晰有力,像经过反复推敲才说出来的。

陆沉在心里快速评估。

第一条和第三条可以先放一放,但第二条让他产生了兴趣。

“极度谨慎”的人与有大量犯罪前科的人的行为模式吻合。

那郭海死前最后几个小时内,喝了谁递来的东西?

“你最后见到郭海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昨晚,城东‘茗香阁’茶楼。”

“我在那里等了他一个下午。他晚上九点多才到。”

“我们在包间里吵了一架,他给了我一巴掌,然后走了。”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最后一定会去汽修厂。”

简青瓷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我离开茶楼的时候,托茶楼的伙计给郭海带了一句话。我说我在汽修厂等他,让他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简青瓷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映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

“你的问题应该不是这个。”

她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不可捉摸的笑意,“你应该问我,郭海在茶楼里喝过什么东西。”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要追问,但简青瓷已经站了起来,慢慢把双手放进口袋。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消耗身体里仅存的力气。

“陆队长,我说的话你们可以去查。药不是我下的,但我知道是谁。”

“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全部的证据。”

她走到门边,在铁门即将打开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陆沉,“但你们要快一点。因为那个人……很快就要走了。”

审讯结束后第五个小时,法医小周的电话打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陆队,初步毒理学结果出来了。郭海血液中的地高辛浓度高达七点八纳克每毫升,是治疗浓度的三倍以上。同时伴有心肌肌钙蛋白显著升高和广泛的心肌细胞坏死。”

“结论是……急性心肌梗死,由药物诱发。”

“严重程度呢?”

“足以致死。”

小周顿了顿,“但最具决定性的是,法医在郭海的颈部勒痕中发现了间断性的施力痕迹。”

“那个勒痕最深的地方在右侧颈动脉处,但气管并没有被完全压闭。也就是说,勒颈导致了短暂的脑供血中断和意识丧失,但如果及时解除压力,他大概率会醒过来。”

“你的意思是,勒颈不是致命伤?”

“确定不是。”小周的语气笃定,“真正导致他死亡的是药物,死亡时间大概在勒颈之后三十分钟到一小时之内。”

陆沉挂了电话,久久没有动。

那个女人的话正在被一项一项证实。

她的供词精准、冷静、有逻辑,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

但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适感。

这种不适来自一个他此刻还说不清楚的地方——简青瓷的供词太完整了,完整到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每一处逻辑都滴水不漏。

真正的证词不应该是这样的。真实的记忆是混乱的、琐碎的、前后矛盾的。

而她给出的,更像是一份经过反复打磨的陈述。

她在陈述一个她想要警方相信的故事。

这个念头让陆沉背后发凉。

他决定把整个案子推倒重来,从最基础的事实开始查起。

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也不被任何一方的说法先入为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简青瓷的话只有一部分是真的呢?如果她在利用警方,把调查方向引向某个特定的目标呢?

陆沉点了一根烟,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给赵恪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一早,去茗香阁。不要通知任何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846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