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935"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8417) "玄清仙府前厅,阳光正暖。
阿九蜷在窗边的软榻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软塌塌的摊开。尾巴垂在榻边,跟着呼吸轻轻晃悠。
窗棂间漏进来的光,一块块铺在她雪白的绒毛上,晒得暖烘烘的。她眯着眼,喉咙里滚出一串满足的呼噜。
舒服。
实在舒服......
自从把万年寒玉蒲团占成专属王座,阿九才发现,这仙府里适合躺着睡觉的地方还挺多。
铺着云锦的软榻算一个,临渊的膝头算一个,还有他那两只宽大的衣袖,也算。
她半眯着眼,脑袋往软枕里一埋,正准备舒舒服服再睡一觉,鼻尖却忽然动了动。
有味道。
阿九两只耳朵一下竖起。
她抬起脑袋,鼻尖轻耸,朝左边嗅了嗅,又转向右边。那股味很淡,藏在来人身上的兰花香里,几乎闻不出来。
可偏偏,瞒不过她。
那点气味跟一根细倒刺似的,扎进嗅觉深处,甩也甩不掉。
腥。
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甜腥味。
像蛇信舔过烂肉,又像千年阴沟底下翻出来的淤泥。跟赤松子袖口那滴魔血,是一个味道,可要深得多,
也冷得多....
其中还混着一股让她骨头发寒的气息。
阿九僵住了。
是蛇。
她那双金色猫瞳一下缩细,猛的翻身站起。四只爪子踩住软榻,脊背高高弓起,浑身白毛「蓬」的一下炸开。
原本就蓬松的大尾巴,转眼粗了一圈,活脱脱一柄白色大扫帚。
她两只耳朵紧紧贴向脑后,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低又凶的嘶叫。
「嘶......」
前爪扣住软榻边缘,锐利的爪钩全弹了出来。只听刺啦几声,精美的锦缎上多出几道白痕。
厅里,白芷正捧着玉盘,安静的站在那儿。
「玄清仙尊,赤松子师兄的事,昆仑天上下都很愧疚。」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眉眼柔和,笑起来温婉得很。手中那只玉盘做得格外精致,里头摆着几颗剔透的灵果。
昆仑天特有的玉髓果,百年才结一粒。
「这是师门的一点心意,还望仙尊莫要因为此事,跟昆仑生出嫌隙。」
说完,她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言行间挑不出半分错。
临渊坐在主位,指间转着一盏灵茶,眼皮都懒得抬。
「放下。」
冷冷淡淡的两个字,听着比北冥天的雪还凉。
白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刻,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把玉盘轻放在案几上。转身时,余光扫过窗边软榻,
也看见了那只浑身炸毛的白猫。
「那只小猫....」
她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柔得像水。
「没给仙尊添麻烦吧??」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伸向阿九,像是想摸摸她的脑袋。
「瞧着挺讨人喜欢的,我也想......」
「别碰她。」
临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茶盏被他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玄色长袍随之掀动,他明明没见怎么起身,人却已经挡在了阿九前头。
高大,沉静。
也把那只炸了毛的小兽护得严严实实。
白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指尖离临渊衣袖只剩一点距离,再往前,便要碰上那片玄色衣料。可她不敢再动,连手都忘了收回去。
「仙尊,我只是觉得它可爱....」
「她不喜欢你。」
临渊直接打断,话里没有半点温度。
阿九为什么会失控,他不问。
白芷想解释什么,他也没兴趣听。
临渊就站在那儿,宽大的衣袍挡着后头那团雪白,垂眸看她。片刻后,薄唇里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个字太冷。
利刃似的,劈头压下来,连厅里的阳光都像淡了几分。
白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往后退了一步,藏在裙袖下的手止不住发抖。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可一对上临渊那双平静的金眸,
所有话又堵回了喉咙里。
一字也没敢吐。
她弯腰行礼,动作僵硬的厉害。
「......是,白芷告退。」
转过身后,她的步子快了不少,素白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快要跨出前厅时,她却停了一下。
仅仅一下....
白芷猛的回头,朝软榻上的阿九看去。
她脸上没有怨恨,只有压不住的惊恐。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人当面掀开了盖子,连眼瞳都缩成了小小一点。
嘴唇动了动,白芷什么也没说,转头便冲了出去。
脚步慌乱得很。
近乎逃命。
前厅又安静下来。
一束斜阳穿过窗棂,照在临渊肩头,也把他的玄色衣袍映出了一层冷光。
他转过身,低头看向软榻。
阿九还弓着背,浑身绒毛炸得乱七八糟。尾巴笔直竖在后头,金瞳紧盯着白芷离开的方向,
喉咙里时不时挤出一声低吼。
「呜....」
临渊俯下身,跟她平视。
一只手伸到她头顶,却没立刻摸下去。掌心停在那儿,隔着大概一小段距离,安静等着。
「别怕。」
他说得很轻。
刚才那个冷得刺人的「滚」字,像从未出自他口中。
阿九耳尖抖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脑袋,金色的眸子对上临渊。那双眼睛太沉了,里头藏着什么,她一时看不明白。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然后......
阿九「嗖」的一下钻进了他的衣袖。
整只猫全缩进宽大的袖口,只留下两只圆滚滚的金眼睛,贴着衣袖边缘,小心往外瞧。
那双眼睛还缩得很紧。
惊惶没有散。
临渊垂眼看着袖口里那双圆溜溜的猫瞳,抬手隔着衣料,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下。
又一下....
他的掌心顺着炸起的绒毛,一点点往下抚,把那些乱糟糟的白毛慢慢理顺。
「有我在。」
低低四个字,几乎贴着她耳边响起。
袖子里的阿九先是僵了僵,过了一会儿,才拿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腕间。大尾巴也跟着缠了上来,
一圈圈绕紧,像是抱住了便不肯松。
前厅外,廊下的风吹过灵树,枝叶沙沙作响。
临渊站到窗边,朝仙府大门外看去。白芷的身影已经不见,只剩一段空荡荡的石阶。
他眸色沉了下来。
袖子里的阿九还在发抖,很轻,旁人几乎觉察不到,他却感觉得一清二楚。
她的爪子紧紧扒着他,却把尖锐的爪钩全收了起来,只拿软乎乎的肉垫贴住他的皮肤。
抓紧。
松开。
又抓紧......
她在怕。
这不是普通的害怕。
那份恐惧早已钻进骨头,烙进魂魄,哪怕隔了千年,只要闻到一点熟悉的气味,便会从最深处翻出来。
临渊低下头,隔着袖口,看着里头那团微微发抖的温热。
千年前的画面,也在此刻撞进脑海。
灵猫谷的那一夜,到处都是烧不尽的火。
漫天烈焰烧红夜空,蛇族尖锐的嘶鸣此起彼伏,灵猫一族的惨叫藏在火声里,一声接着一声。
他翻过大片焦黑废墟,最后在一面倒塌的石墙下,找到了她。
那时的阿九还只是一只幼猫,浑身沾满血,雪白的毛烧焦了大半。小小一团,缩在他的掌心,
抖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她额心原本有九道金纹。
可那一夜过后,只剩一道还亮着微光。
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抱着他的手指。爪钩收起,只拿柔软的肉垫贴着他,不敢松开。
临渊一直以为,她忘了。
那一场洗不掉的血与火,那些蛇,还有藏在蛇群里的魔,他以为封印解开后,一切都被她丢在了千年前。
可她没忘。
一直没忘....
她只是不敢想,不肯想,也不愿再碰那些记忆。
临渊抬起另一只手,覆住袖口。
掌心下,那团温度还在发抖。
「阿九。」
他叫了她一声,轻得像一口叹息。
「那夜的蛇,我会一条一条找出来。」
「一条都不会少。」
袖子里的猫儿轻轻抖了一下。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往他掌心深处缩了缩,团得更紧了些。
微弱的呼噜声,也终于重新响起。
呼噜....呼噜......
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跌进噩梦的小兽,终于又摸到了熟悉的温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3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