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出什么了？"
"试出这锅比我想的沉。"
沈静好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放肆，笑到眼角都泛了水光。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母亲还在的时候。
裴厌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笑，脸上的尴尬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沈静好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走过去。
"让开，我教你。"
裴厌没动。
沈静好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然后伸出手，从裴厌的身侧绕过去，握住了锅柄。
她的手覆在裴厌的手上面，指尖触到裴厌的指节，凉凉的，骨节分明。
"手腕用力，不是胳膊。"她的声音低下来，不知道是因为靠得太近还是别的什么，"你胳膊使多大劲都没用，关键在腕子。来，跟着我的节奏。"
她带着裴厌的手腕轻轻一抖，锅里的碎菜叶翻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底。
裴厌的身体僵住了。
沈静好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得有多近。她的下巴几乎要碰到裴厌的肩膀，呼吸扫在裴厌的耳后，带着油烟和皂角的味道。裴厌的后背很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微微的体温。
锅里的菜叶又翻了一个弧线。
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沈静好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了水缸。
"我、我去洗碗！"
她转身就跑，差点被地上的水桶绊倒，踉跄了两步冲到水盆前，把双手插进冰凉的水里，心跳快得像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
完了完了完了。
她刚才干了什么？她握了裴厌的手？她还贴着人家耳朵说话？她沈静好，社恐二十年，连跟邻居打招呼都要做心理建设，居然主动从背后抱——不对，不是抱，是教颠勺——教颠勺也不对，是握锅柄——
水盆里的水被她搅得哗哗响，朱三在院子那头喊了声"小姐你洗个碗怎么跟杀猪似的"，她没理。
身后没有脚步声。
裴厌没追过来，也没说话。
沈静好不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后背上，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
过了很久——也许是半盏茶的工夫，也许更久——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嘲讽的那种。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柔软的笑。
然后是锅铲被放回灶台的声音，脚步声上了楼，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沈静好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手掌里。
水凉丝丝的，脸上烫得吓人。
她想起昨晚偷偷记在小本子上的那些字——"裴厌：阳春面不吃葱、多醋、少盐、生气时爱吃甜的"——末尾还鬼使神差加了一行："笑起来的时候，耳朵会红。"
现在，耳朵红的那个换成了她自己。
水盆里倒映出一张圆脸，脸颊红扑扑的，梨涡若隐若现，眼里的光乱七八糟的，像灶台上被风吹歪的火苗。
沈静好盯着水面看了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沈静好你完了。"
楼上传来窗棂轻响的声音。
像是有人推开窗，又像是风吹过。
沈静好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洗碗的速度，碗碟磕得叮当响，像在给心跳打拍子。
灶台上那口大铁锅还留着余温，锅柄上覆过她指尖的地方，仿佛也还留着一点热。
洗碗洗到第三遍的时候，沈静好发现了一个问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