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筷子停住了。
沈静好看见她的下颌线绷紧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很难下咽的东西。
裴厌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大堂里有人在小声议论，但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裴厌的异样。
她放下筷子。
一滴水落在桌面上。
不是茶水。
全场安静了。
沈静好站在灶台后面，隔着热气腾腾的蒸汽看着裴厌。蒸汽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得清那滴泪砸在木桌上的样子——很轻，却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快刀刘张着嘴，手里的汤匙悬在半空。陆淮安收了折扇，脸上笑意也淡了。苏明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在裴厌和沈静好之间扫了一圈。
裴厌抬起头，眼眶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向沈静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像极了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碗馄饨。"
沈静好的手攥紧了锅铲。
馄饨。又是馄饨。
梦里那碗馄饨的味道还残留在她舌尖上，和这盘五味相思卷的味道重叠在一起。她想起昨晚裴厌指尖碰米皮时说的那个字——"像"。
像那碗馄饨。那碗馄饨又是谁做的？
沈静好张了张嘴，想问，但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明月替她问了："裴公子，什么馄饨，能让你当众落泪？"
裴厌没回答。她垂着眼，盯着桌上那半截五味相思卷看了很久，久到沈静好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裴厌站起来，拿起筷子，把盘子里剩下的三个卷一个一个吃完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完最后一个，她放下筷子，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老板，"她看向灶台后面的沈静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这卷不错。但米皮可以再薄一分，莲心粉可以再细两成。"
沈静好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的，胀的，像五味相思卷最后一口化开的那种味道。
她想说"你怎么不夸我做得好吃"，想说"你哭什么"，想说"那碗馄饨到底是谁做的"。但最后只是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手，闷声道："知道了。下次改进。"
裴厌"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经过陆淮安身边时，陆淮安低声说了句什么，裴厌摇了摇头，没停步。
大堂里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说"这比试沈老板赢了吧"，有人说"那个裴公子怎么回事"。
沈静好没理会那些声音。她站在灶台后面，透过渐渐散去的蒸汽，看着裴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锅铲，发现指节都捏白了。松开手，锅铲"当"的一声掉在灶台上。
朱三从后厨探出脑袋："小姐，你没事吧？"
沈静好摇摇头，弯腰捡起锅铲，顺手把灶台上的调料瓶一个个摆整齐。她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行，不然她怕自己会追出去。
窗外传来裴厌和陆淮安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隐约听见陆淮安说了句"你何苦"。
沈静好把最后一个调料瓶摆正，深吸一口气，转身把那盘空了的白瓷盘端起来。五个卷，裴厌吃了四个，苏明月和陆淮安各吃了半个。
盘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桂花蜜，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沈静好盯着那层蜜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她伸出指尖，沾了一点盘底的桂花蜜，送进嘴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