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看着她反应过来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沈静好脚边。
沈静好忽然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得像灶上烧滚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压都压不住。
她把纸条攥得更紧了，纸角扎着掌心，有点疼。
"裴厌。"
"嗯？"
"这卷……你进来尝一口。"
裴厌的眼睛亮了一瞬，快得像灶火被风吹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端着凉茶慢悠悠往屋里走："这么晚了吃东西伤胃，沈老板不知道吗？"
沈静好盯着她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我做了五个，你不吃我得扔了。怪浪费的。"
裴厌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但脚步慢了。
沈静好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推开后厨的门，看见那盘五味相思卷安安静静地摆在灶台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去，落在那五个白白净净的小卷上。
裴厌站在灶台前，没有动筷子。
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静好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也就一般般"之类的话。
但裴厌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旁边那个卷了边的米皮，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像。"她低声说了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静好没听清："什么？"
裴厌收回手，转过身来，脸上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说，明天比试，你就上这个。"
沈静好皱眉："可这配方是你给的，算不算是——"
"算什么？"裴厌打断她，"纸条上又没写署名。你做出来的菜，就是你做的。"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沈静好。"
"干嘛？"
"你的米皮擀得不错。"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沈静好一个人站在灶台边，手心全是汗，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那八个字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五味入心，融则化思。
她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围裙的内层口袋里，和之前那张裴厌画了她背影的留影石放在一起。
然后她端起那盘五味相思卷，闻了闻。
桂花蜜的甜香混着话梅的酸，还有莲心若有若无的苦。
沈静好忽然想：原来这就是相思。
不是她娘那碗甜汤，不是话本子里哭天抢地的戏码，而是半夜三更，一个人偷偷给你递了一张纸条，你明明知道是她写的，她明明知道你知道，但两个人谁都不说破。
就那么隔着月光，隔着三步远，心照不宣。
沈静好把盘子盖上纱布，关了灶，灭了灯。
回房的路上经过大堂，裴厌又躺回了那条长凳上，背对着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但沈静好注意到，她的肩膀很僵，呼吸也不够均匀。
没睡着呢。
沈静好站在黑暗里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起嘴角，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楼梯第三级会响，她特意绕了过去。
楼上的窗户没关好，夜风把月光吹得满屋子都是。沈静好躺在床上，把手叠在胸口，感觉心脏还在突突突地跳。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裴厌指尖碰米皮时那个很轻很轻的动作，和她说的那个没头没尾的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