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好试了第一锅，做的是甜汤。红糖、桂花、糯米圆子，煮出来甜得发齁。她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不对，这哪是相思，这是腻歪。
第二锅，她改了思路。人不是说相思苦吗？那就做苦的。她煮了一锅莲心茶，又加了黄连，苦得自己舌头都麻了半边。
苏明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脸色顿时精彩极了，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妹妹，"苏明月放下碗，表情痛苦，"你这相思怕不是单相思还惨遭拒绝吧？"
沈静好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这题目就是裴厌故意刁难我！一个厨子做菜讲的是火候刀工食材搭配，她让我做相思，我怎么着，去菜市场买二斤相思回来炖了？"
苏明月笑得直拍桌子。
沈静好更气了，把第三锅端上灶，赌气似地什么都往里扔——酸的醋、甜的糖、苦的莲心、辣的椒、咸的酱，搅和成一锅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尝了一口，她的表情比苏明月还精彩。
五味杂陈。不对，是五味乱炖。
沈静好盯着那锅废料发了半天呆，忽然泄了气。她把火压小，趴在灶台上，脑袋枕着胳膊，盯着跳动的火苗发愣。
灶台上的油渍映着火光，明明灭灭的。她迷迷糊糊地想：相思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她娘那道甜汤，好像也不全是甜的，入口甜，回味却带点微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快要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沙。"
像纸片从门缝底下被塞进来的声音。
沈静好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后厨那扇半掩的小门。门缝底下露出半截纸，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
她走过去捡起来。
纸不大，约莫巴掌宽，折了两折。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隽利落，一看就是惯用狼毫笔的人写的——
"五味入心，融则化思。试试酸、甜、苦、辣、咸各取三分，包入卷中。"
没有署名。
沈静好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认得这个字迹。
这几天裴厌天天坐在角落里写那本《整改手册》，沈静好虽然假装看不见她，但余光扫过无数次。那种横轻竖重的笔法，像拿刀在纸上刻字，一看就是裴厌的手笔。
沈静好攥着纸条站在后厨，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想了想，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往外瞄了一眼。
院子里，裴厌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仰头看月亮。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但茶杯举了很久也没往嘴边送。
沈静好缩回头，把纸条贴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五味入心，融则化思。"她反复念着这八个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拨亮了。
酸、甜、苦、辣、咸——不是搅在一起，是各取三分，包入卷中。
她忽然想起她娘做的那道甜汤，入口是甜，回味是酸——那不是一道单纯的甜汤，而是一层一层的味道，像人在想一个人的时候，先想到甜的，再想到酸的，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沈静好转身回到灶台前，把那锅废料倒了，洗干净锅，重新点火。
她从柜子里翻出糯米粉，开始和面。米皮要擀得薄如蝉翼，这活儿她干过无数次，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然后是馅料。酸——话梅肉，细细剁碎。甜——桂花蜜，半勺。苦——莲心，碾成粉。辣——姜末，只取姜汁。咸——一小撮海盐，化在高汤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