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907"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094)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丈远坐着,谁也没说话。
河面上的风把裴厌的玄色衣摆吹得轻轻晃,沈静好缩在桥墩后面,抱着膝盖数地上的蚂蚁。一只,两只,三只——她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裴厌终于开口了。
"沈静好。"
沈静好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应声。
裴厌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听上去不像那个嘴毒到能把人噎死的金舌头,倒像一只被雨淋了毛的猫,蔫蔫的。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毁掉你的店。"
河水哗哗地响,把这句话冲得有些碎,但沈静好听清了。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闷声问:"那你为什么总盯着我?"
这次裴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静好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偷偷从桥墩后面探出半只眼睛去瞄。
裴厌正望着河面,侧脸被最后一丝夕阳勾出柔和的轮廓。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有点难过。
"因为你做的菜,"裴厌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有我找了二十年的味道。"
沈静好愣住了。
她探出去的半只眼睛忘记收回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裴厌的侧脸。
二十年?
她今年二十二,裴厌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二十年……那岂不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找了?
"什么味道?"沈静好问出口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裴厌没回头,依然看着河面上粼粼的碎光:"一碗馄饨的味道。"
沈静好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馄饨。
她娘生前最拿手的,就是馄饨。皮薄馅大,汤底用筒子骨熬一夜,第二天早上撒一把虾皮紫菜,滴两滴麻油——她娘管那叫"忘忧馄饨",说吃了就忘烦心事。
可沈静好从来不觉得那馄饨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馄饨嘛,哪家不包?
但她娘走后,她再没吃过那个味道。自己也试着做过很多次,怎么都不对,缺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怎么都调不回来。
"你……认识我娘?"沈静好的声音开始发抖。
裴厌终于偏过头来,隔着那一丈的距离看她。夕阳已经落到屋脊以下了,暮色像薄纱一样笼下来,裴厌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
"八岁那年,我被人贩子拐走过。"裴厌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逃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躲在一个馄饨铺的灶台底下,差点饿死。是铺子的老板把我拉出来,给我煮了一碗馄饨。"
沈静好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没问我叫什么,没问我从哪来,就是煮了碗馄饨,看着我吃完,帮我擦干净脸上的血,送我上了回城里的马车。"裴厌低声说,"那碗馄饨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后来我吃遍京城的酒楼,再也没有那个味。"
河面上有只白鹭掠过,翅膀划出一道弧线,惊起几圈涟漪。
沈静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她想起来了。她娘确实跟她提过一嘴,说有一年冬天捡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娃娃,喂了碗馄饨就送走了。她娘说:"那娃娃吃东西跟饿狼投胎似的,将来怕不是个大胃王。"
她当时还笑来着。
没想到那个"大胃王",二十年后找上门来了。
"所以你查我的账、写整改手册、天天蹲在我店里不走……"沈静好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间传出来,"全是因为一碗馄饨?"
"不全是因为馄饨。"裴厌说。
沈静好抬起头,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活像只委屈的兔子。
裴厌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抿住了。
"最初是寻味。后来见到你……"裴厌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发现你做的菜跟你娘一样,有股劲儿。别人做菜是手艺,你做菜是——"
"是什么?"
"是认认真真地,把心掏出来给吃的人看。"
沈静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又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乱七八糟的,理不清。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把两个人的发丝都吹乱了。
沈静好忽然觉得,裴厌的声音不那么欠揍了。不是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像冬天灶膛里没熄的余烬,不烫人,但暖和。
甚至有点……让人想靠近。
但沈静好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种事的。
她吸了吸鼻子,把鼻涕抹在围裙上——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在裴厌面前实在不够体面,脸"腾"地红了。
"那你也不能……搂腰啊。"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裴厌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即耳尖迅速泛红。她偏过头去,假装看河对岸的灯火。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手放那干嘛?"
"……顺手。"
沈静好瞪着她的侧脸,满脸写着"你骗鬼呢"。
裴厌被她盯得耳朵更红了,干脆站起来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天黑了,回去吧。朱叔该着急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沈静好。"
"干嘛?"
"以后……我不搂了。"
沈静好瞪着她的背影,心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道什么歉啊,搞得好像她很介意似的。
她当然介意了。
但不是那种介意。
是那种……腰上那块地方到现在还热着的介意。
沈静好磨磨蹭蹭从桥墩后面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前面裴厌的脚步声停了一瞬,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中间隔着三步远,谁都没说话。
月亮从屋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三步。
但影子是不听话的。
月光的角度一变,两个影子就偷偷地挨到了一起。
沈静好低头看了一眼,假装没看见。
裴厌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也假装没看见。
回到"一味居"门口,苏明月正坐在门槛上啃半个梨,看见她俩一前一后走进来,眯起眼睛笑了:"哟,回来了?"
沈静好低着头绕过她直奔后厨,嘴里嘟囔:"我去……洗碗。"
苏明月咬了口梨,看向裴厌:"裴公子,散步散得怎么样?"
裴厌面无表情地接过她手里的半个梨,咬了一口。
"还行。"
"脸红什么?"
"热的。"
苏明月"噗嗤"笑出声,被裴厌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而后厨里,沈静好正对着一只空碗发呆。那是裴厌中午喝汤用的碗,还没洗,碗壁上沾着半圈汤渍。
她鬼使神差地端起来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醋味。
裴厌喝汤多放了醋?什么时候的事?
沈静好皱了皱眉,把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把碗放进水盆里,使劲搓了三遍。
搓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我又不是她丫鬟。"她对着水盆嘀咕。
窗外月色如洗,灶台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夜深了。
但"一味居"里,有两个人都没睡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