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901"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7457) "裴厌那本六十三条的整改手册,沈静好忍了三天。

不是因为同意,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在脑子里默默给那些条目打分——"有道理""胡说八道""勉强能听"。这件事让她非常恼火,觉得自己像一头被胡萝卜引着走的驴,而裴厌就是那个举胡萝卜的人。

第四天早上,她正对着新铜锅摊鸡蛋饼,门口传来一声温润的笑。

"沈姑娘,生意兴隆啊。"

沈静好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她回头,看见陆淮安一袭青衫立在门槛边,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笑得像三月里的春风拂柳。

这位"江南织造局少监"自从上次送了块"人间至味"的牌匾之后,隔三差五就来蹭饭。沈静好起初还客气几句,后来发现这人吃起饭来比裴厌还能装——裴厌好歹嘴毒,他是一边夸一边吃,吃得干干净净还让你觉得是他给你的面子。

"陆公子,今天吃点什么?"沈静好把鸡蛋饼翻了个面。

陆淮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是那张少了一条腿、拿砖头垫着的桌子。他坐上去的时候桌子纹丝不动,沈静好心里暗暗纳闷:这人怎么连重心都控得这么稳?

"老样子,一碗阳春面。"陆淮安把食盒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自己带的浇头,劳烦沈姑娘帮我热一热。"

沈静好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碟子红烧肉。她拿筷子拨了拨,肉色红亮,酱香浓郁,一看就是老酱园出来的手艺。但她多看了一眼,发现肉的纹理不太对,切口的刀工太规整了,不像厨子,倒像练过刀法的人。

她没吭声,端去后厨热了热,连着阳春面一起端出来。

陆淮安吃面的姿态很斯文,一筷子一筷子地挑,不像裴厌那样扒。但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动——看墙角的账本、看柜台上新摆的菜单、看后厨门口堆着的那口新铜锅。

沈静好注意到了。

她社恐,但社恐的人有个好处:特别会观察。因为不敢跟人说话,所以用眼睛代替嘴巴,把周围的一切都记进脑子里。

"陆公子,"她把一碟酱萝卜放在他手边,"你好像对我的账本挺感兴趣?"

陆淮安的筷子停了半拍,随即笑得自然:"沈姑娘多虑了,我只是随便看看。不过——"他拿筷子点了点账本封皮,"你这账记得不太规整,进项和出项混在一起,月底对账怕是要头疼。"

沈静好心里"咯噔"一下。

她那本账确实乱,但乱归乱,外人翻两页根本看不懂。陆淮安只瞥了一眼,就能说出进项出项混在一起——这人要么是做过账房先生,要么就是干审查的。

她想起裴厌介绍他时说的那句"远房表哥"。

织造局少监,远房表哥。

呵呵。

"陆公子懂账?"她面上笑嘻嘻地问。

陆淮安夹了口面,不紧不慢道:"略通一二。我家祖上做过几年小生意。"

沈静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她在心里默默给陆淮安贴了个标签:此人有猫腻。

吃完面,陆淮安没走,而是端着茶杯晃到了后厨门口。沈静好正在切笋,刀起刀落,薄薄的笋片整齐地码在砧板上。

"沈姑娘好刀工。"陆淮安赞叹了一声,然后像是随口一提似的,"令堂当年也是做这行的吧?"

沈静好的刀顿了一下。

"嗯。"她没抬头,"开过一间小铺子。"

"那令堂可曾提过……"陆淮安的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一位姓崔的粮商?"

刀停在笋肉里,沈静好抬起头,对上陆淮安那双温润的眼睛。他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东西——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没有。"沈静好摇头,"我娘不怎么提外面的人。"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陆淮安笑着岔开话题,端着茶杯转身往大堂走,"沈姑娘这笋切得薄如蝉翼,不如教教我?"

沈静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她确定自己没听错。"姓崔的粮商"——这四个字从一个"织造局少监"嘴里问出来,怎么看都不像随便聊聊。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余光扫到了后厨门外的一个影子。

裴厌站在大堂拐角处,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那本整改手册假装翻看。但就在陆淮安问出那句话的瞬间,沈静好看见裴厌的手指在册子上敲了一下——很轻,很急,像是在打信号。

陆淮安走出后厨的时候,脚步在门口停了半拍。

沈静好从门缝里看到,裴厌头也没抬,但她翻册子的手换了个方向——从前往后翻,变成了从后往前翻。

陆淮安的嘴角动了一下,重新端起茶杯,坐回那张晃悠悠的桌子旁。

两人全程没有对视,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像两只在屋檐下打架却不撞彼此的燕子——精确、默契、一看就练过。

沈静好咬着勺子站在后厨里,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俩人绝对不是表兄妹。

一个问"姓崔的粮商",一个在外面打掩护。一个看一眼账本就知道进项出项,一个拿整改手册当暗号板。

"特工吧,"她小声嘀咕,"这俩人是特工吧?"

她又想起裴厌第一天闯进店里时的样子——一锭金子拍在桌上,眼神像在审视猎物。哪有普通商人带着金子四处跑的?哪有普通商人随身带留影石的?

还有那本日记。"寻此味,二十年"——寻味就寻味,干嘛搞得跟卧底接头似的?

沈静好越想越不对劲,把笋片码进盘子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间破店可能不是破店,是个棋盘。而她——

"沈老板!"裴厌的声音从大堂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你后厨的笋切完了没有?第五十七条,出菜不得超过一刻钟!"

"你闭嘴!"

沈静好端着笋片冲出去,正好看见裴厌和陆淮安隔着桌子坐着,一个翻册子一个喝茶,画面和谐得像一幅"雅集图"。

但她现在看这幅画,觉得画里藏着刀。

她把笋片重重搁在桌上,看了裴厌一眼,又看了陆淮安一眼。

"二位,"她面无表情地说,"吃完了记得洗碗。"

裴厌挑眉:"第五十九条——"

"你再念一条,我就把你的册子炒了吃。"

裴厌的嘴闭上了。

陆淮安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端起茶杯挡住脸。沈静好转身回了后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她这几天偷偷记的东西——

"裴厌:身份存疑。陆淮安:身份更存疑。崔姓粮商:未知。娘和这些人到底什么关系?"

她把纸叠好塞回口袋,望了一眼灶台底下那只藏着碗的暗格。

铜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沈静好回过神来,赶紧把火调小。她一边摊鸡蛋饼一边想:不管这俩人是谁的人,她沈静好只管做好自己的菜。

但"崔"这个字,像一颗沙子掉进齿轮里,让一切都不那么顺畅了。

她不知道的是,大堂里,陆淮安已经走了。裴厌收起那本整改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后面根本没有什么"第五十九条",全是空白纸。

她对着空白的纸页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提笔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册子,看向后厨的方向。

日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写的字上,墨迹未干——

"崔家已动。速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