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900"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538) "沈静好原以为裴厌输了第一轮,怎么也得消停两天。

她错了。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来得及把灶台上的锅刷干净,裴厌就来了。不是空手来的,她左手拎着一只红木匣子,右手摇着折扇,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扛着一口崭新的铜锅和一捆用油纸包着的家什。

沈静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刷锅用的竹刷子,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猫。

"你干嘛?"

裴厌把红木匣子往柜台上一放,"啪"的一声,灰尘震起三尺高。她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端正的大字。

《一味居整改手册》。

沈静好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入股的第一步。"裴厌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朝堂上奏折都没这么认真的语气念道,"经本人三日实地考察,一味居存在以下问题——"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菜单设计混乱。你店里一共十二道菜,却横跨江南、川蜀、北地三大菜系,客人进来不知道你到底卖什么。"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照明不足。大堂只有两盏油灯,客人晚上来吃饭,看不清菜里有没有虫。"

第三根:"第三,桌椅陈旧。东边那张桌子少了一条腿,拿砖头垫的。客人坐上去晃得像坐船——"

"那是我特意设计的!"沈静好终于忍不住了,"那张桌子的客人是个老秀才,他喜欢晃着写诗!"

裴厌的折扇停在半空,看了她两秒,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划了一道:"特色保留,但砖头换成石墩。"

沈静好气得梨涡都在抖:"你——"

裴厌翻到第二页,继续念:"第四,后厨动线不合理。洗菜池离灶台太远,你每次端菜要多走六步。按一天端五十趟算,一年浪费的步数够你走到京城。"

"你连这个都算过?!"沈静好的声音尖了一度。

裴厌合上册子,双手交叠放在上面,姿态优雅得像在谈一桩百万两的生意:"沈老板,我既然入股,就要对得起投进去的银子。你这只苍蝇馆子。"

"苍蝇馆子怎么了?"沈静好把竹刷子往围裙上一别,双手叉腰,"我这苍蝇馆子开了六年,老食客从街头排到巷尾,从来没嫌弃过!"

裴厌不紧不慢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墨竹,她摇了两下,语气轻飘飘的:"所以你是想一辈子只当苍蝇,还是当凤凰?"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静好心里某个她自己都不敢碰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开店六年,她不是没想过把"一味居"做大。但每次念头一起,她就会想起她娘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好丫头,守着这间小店,别贪大,别出名,平平安安就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听话了六年。

裴厌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沉默,还在翻那本册子:"……第五,菜品定价偏低。你一碗阳春面卖三文钱,连成本都快收不回来。第六,没有招牌菜的概念——"

"够了。"沈静好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裴厌抬头看她。

沈静好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围裙的手指发白。她看着裴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裴厌,你可以入股,可以分红,可以管账。但菜单我说了算,灶台我说了算,这张桌子少几条腿,也是我说了算。"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朱三在门口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手里的瓜子悬在半空,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裴厌盯着沈静好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册子合上,重新放回匣子里,语气忽然松了,像绷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行。菜品和灶台归你,其余的我管。"

沈静好愣了一下,没料到她让步得这么干脆。

裴厌已经转向那两个小厮,吩咐道:"铜锅搬到后厨去,油纸包的家什搁在柜台上,沈老板验完再收。"

小厮搬完东西走了,裴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那张少了一条腿、拿砖头垫着的桌子旁边的椅子。她坐下的时候椅子晃了一下,她面不改色地稳住,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静好看着她那副"我已经是这店的人了"的做派,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那张整改手册,"她忍了忍,"一共写了几条?"

裴厌喝了口茶,淡然道:"不多,六十三条。"

"六十三条?!"

"其中有十二条是备选方案,可以暂缓执行。"裴厌放下茶杯,目光掠过后厨的方向,"但我坚持第二条——照明必须改。你做菜的手艺是好的,可客人连菜的颜色都看不清,再好的手艺也白搭。"

沈静好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昨晚裴厌在那盏昏暗油灯下吃蛋炒饭的样子——她明明看得清每一粒米,却故意挑着毛病说"看不清葱花够不够细"。

原来她早就想说了。

"……灯油钱谁出?"沈静好闷声问。

裴厌嘴角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算在入股的账里。"

沈静好"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她把裴厌送来的铜锅从包装里取出来,拿布擦了一遍。锅是好锅,铜壁厚实,锅底圆润,比她那口用了六年、底部已经微微变形的铁锅好得多。

她拿指腹摩挲了一下锅沿,嘀咕:"这人嘴上刻薄,买东西倒是不含糊。"

门口传来裴厌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后厨:"沈老板,第五十六条——后厨不要自言自语,影响出菜效率。"

沈静好差点把铜锅扔出去。

"你耳朵是属兔子的吗!"

裴厌没回答,但大堂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朱三终于把悬了半天的瓜子塞进嘴里,磕开,吐壳,摇头叹道:"这店以后怕是清净不了喽。"

沈静好没接话。她把新铜锅架上灶台,点火热油,试着颠了一下,手感极好,锅轻锅沿深,米粒抛起来落下去的弧线漂亮得像月牙。

她不知道裴厌是怎么知道她惯用这种锅型的。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灶火映着铜锅壁,光溜溜的,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沈静好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昨晚那只没洗的碗——还藏在暗格里,碗底沾着一粒裴厌扒得干干净净的米饭。

"烦死了。"她把火关小,拿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

灶台底下那只碗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小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