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899"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152) "日记那事之后,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提。

沈静好照常做饭,裴厌照常挑刺。只是沈静好再也没敢翻裴厌的窗户,裴厌也没再半夜把日记锁在枕头底下,她改锁柜子里了,还换了把铜锁,比先前那把厚了三倍。

沈静好对此毫无异议。她甚至有点庆幸。

因为那天晚上她看清了那行字之后,心里就开始长草。拔不掉的那种。她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裴厌画的那幅背影,蓝布围裙,圆髻,灶台前颠勺。

跟她娘一模一样。

她不敢深想,一深想就觉得心口堵得慌,像灶膛里塞了太多柴,火倒烧不起来了。

好在第一轮招牌菜比拼的日子到了,沈静好终于可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暂且搁下,专心对付灶台。

比拼规矩简单:双方各做一道招牌菜,由镇上请来的三位乡绅做评委。裴厌这回没派快刀刘上场,说是"招牌菜这种东西,得老板亲自来"。

沈静好当时正啃着馒头,闻言差点噎住:"你?下厨?"

裴厌摇着折扇,神色自若:"怎么,只许你做饭,不许我下厨?"

沈静好看了她一眼。这人的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不像握过菜刀的。

"行吧。"沈静好咽下馒头,"你做什么?"

裴厌合上折扇,嘴角微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静好腹诽:装什么神秘。

比拼设在"一味居"大堂。朱三一早把桌椅挪开,腾出一块空地,摆了两口灶。评委席上坐着镇上德高望重的赵乡绅、钱乡绅和孙乡绅,三人都是"一味居"的老食客,嘴上说着"公正评判",屁股却明显偏向沈静好这边。

裴厌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在开赛前还笑着补了一句:"各位尽管偏心,我只在意结果。"

沈静好心说这人脸皮真厚。

"开始"二字一出,两边同时点火。

裴厌的动作出乎所有人意料,行云流水,切菜颠勺一气呵成,看着像那么回事。但沈静好只瞄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她握刀的姿势不对,刀背翘得太高,切出来的萝卜丝粗细不均,有几根还连着。

嘴上功夫天下第一,手上功夫嘛……沈静好默默收回目光,专心做自己的。

蛋炒饭。

没错,就是蛋炒饭。

朱三在后厨看见她打鸡蛋时,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痛心疾首"来形容:"小姐,第一轮招牌菜,您做蛋炒饭?"

"怎么了?"沈静好头也不抬,筷子把蛋液搅出细密的泡沫,"招牌菜是什么?是能让客人吃了就想家的菜。蛋炒饭不行吗?"

朱三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跟沈静好的娘待过十几年,知道这丫头做菜从来不按套路来。当年沈茯苓也是这样——别人比拼恨不得上鲍参翅肚,她端一碗阳春面就把评委吃哭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

沈静好的动作很慢。慢得几乎不像在比赛。

她先把隔夜的糙米饭用手一粒粒掰开,确保没有结块。然后起火热锅,油温到了才下蛋液,"刺啦"一声,蛋液在锅底绽成金黄色的花。她手腕一抖,米饭入锅,铁锅颠起,米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每一粒都裹上了蛋衣。

然后是调味。

盐少许,酱油沿锅边淋下半圈,最后撒一把翠绿的小葱。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裴厌在对面灶台偷瞄了一眼,手里的萝卜丝差点切到指头。

她做的菜是翡翠鱼羹——卖相确实好看,碧绿的羹汤里浮着白嫩的鱼丝,像一幅水墨画。但沈静好只闻了一下味道就知道了:鲜味不够,勾芡太厚,鱼丝切得太粗,口感会发柴。

纸上谈兵赵括。沈静好在心里默默给裴厌封了个号。

两道菜同时端上评委席。

三位乡绅看着面前的蛋炒饭和翡翠鱼羹,表情都有些微妙。赵乡绅甚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静好平静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先尝的是翡翠鱼羹。三位乡绅各喝了一口,点头称赞:"鲜""滑""雅致"。裴厌站在灶台后,面色如常,但沈静好注意到她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衣角。

然后是蛋炒饭。

赵乡绅的勺子刚碰到米饭,愣了一下,米粒是松散的,每一粒都裹着薄薄的蛋衣,泛着金黄的光泽。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钱乡绅和孙乡绅也几乎同时停了筷子。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灶上水壶咕嘟冒泡的声音。

赵乡绅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眼眶居然有点红:"这饭……怎么有股子小时候的味道?我娘做的蛋炒饭,就是这个味。"

沈静好抿嘴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地凹进去。

裴厌站在对面灶台后,双臂抱胸,眉头微蹙。她的目光在那盘蛋炒饭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走过来,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脸上。

裴厌嚼了两下,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放下筷子,开口点评:"油大了半钱,蛋老了三分,葱花切得不够细——"

话没说完,她的手已经又伸了过去。

第二口。第三口。

沈静好看着她以一种"嘴上嫌弃、手上诚实"的矛盾姿态,把那盘蛋炒饭吃了小半。等她回过神来,裴厌已经添了第四碗。

"……你不是说油大蛋老吗?"沈静好忍不住问。

裴厌的筷子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扒完最后一口:"我在分析问题。不吃透怎么分析?"

沈静好无话可说。

第五碗见底的时候,裴厌把空碗往桌上一推,拿起茶盏漱了漱口,抬下巴,脸不红心不跳地下了结论:

"也就那样,勉强能入口。"

沈静好低头看了看桌上叠成小山的五只空碗,又看了看裴厌嘴角的饭粒,默默说了一句:"裴公子的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

裴厌的茶盏顿在半空。

朱三在门口笑得瓜子都掉了。

三位乡绅一致判定:沈静好胜。

裴厌输得毫无悬念,却出奇地没有甩脸子。她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五只空碗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沈静好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你赢了。"

沈静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裴厌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笑得意味深长:

"按契约,第一轮算你的。但赌约还有两轮——沈老板,别高兴太早。"

沈静好看着那叠银票,心里却没有赢的痛快。因为她发现,裴厌说"你赢了"的时候,眼底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她看不透的、温和的光。

像极了那晚月光下,她画那个蓝布围裙背影时的眼神。

沈静好收回目光,弯腰开始收碗。收拾到第五只空碗时,她的手指在碗壁上停了一下。

碗底还沾着一粒米饭,是裴厌最后扒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的那只碗。

她鬼使神差地没洗,把那只碗塞进了灶台底下的暗格里。

"……我又不是她丫鬟。"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耳根却红了大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