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898"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5900) "自从老头的事之后,沈静好就睡不踏实了。
倒不是怕,她好歹也是跟着朱三杀过猪的人,胆子没那么小。主要是心里痒。像灶上炖着一锅汤,锅盖被人按住了不让掀,那股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钻,偏偏就是看不见锅里熬的什么。
裴厌显然知道什么。
那老头显然也知道什么。
就她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沈静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个卷,像条蚕。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墙上那把挂歪了的锅铲。她盯着锅铲看了半炷香的工夫,忽然坐起来。
不行,她得自己找答案。
裴厌住的是二楼东边客房,平日里门锁得严实,出门还随身揣着钥匙。但沈静好开了二十多年的店,修过漏水的屋顶、换过生锈的门闩,一扇破门锁还难得住她?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铁丝,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走廊里黑漆漆的,朱三在楼下打呼噜,声音像拉风箱似的,一浪接一浪。沈静好摸到裴厌的门前,侧耳听了听,没动静。她把铁丝插进锁眼,轻轻拨了两下,"咔"的一声,锁开了。
沈静好推门进去,随手带上门,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像在颠勺。
房间里收拾得太干净了。桌上一尘不染,茶盏摆得端端正正,连床铺都叠得像豆腐块。沈静好低头看了看自己屋里那团堪比猪窝的被褥,默默酸了一下。
她在屋里翻了半天。衣柜里只有几件玄衣,款式一模一样,仿佛批发来的。抽屉里是一些银票和零碎物件,没什么特别。
直到她摸到枕头底下。
一个巴掌大的铜锁匣子,沉甸甸的,上面挂着把小锁。
沈静好对着匣子看了三秒钟,内心天人交战。
打开是不道德的。
不打开,那她大半夜撬门进来图什么?看裴厌叠被子吗?
她咬了咬牙,用铁丝鼓捣了几下,锁没开。
"这锁比我店门还结实……"她小声嘀咕,正准备再使把劲,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门开了。
沈静好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裴厌抱臂倚在门框上,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清瘦修长的轮廓。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里的戏谑清清楚楚:
"沈老板,你对我这房间,倒是比对你家厨房还熟。"
沈静好手一抖,匣子"哐当"掉在地上。
那把小锁大概是摔狠了,居然弹开了。一本羊皮封面的日记从匣子里滑出来,页角翻开,正好露出上面的一幅画。
沈静好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画面很简单,墨线勾勒出一个背影——系着蓝布围裙,扎着圆髻,站在灶台前颠勺。线条不多,但每一笔都画得很慢、很细,像是怕记错了哪个细节。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寻此味,二十年。"
沈静好愣住了。
她认得那个围裙。洗得发白的蓝布,边角磨出了毛——那是她母亲的围裙,她现在身上穿的这条,一模一样。
裴厌已经弯腰捡起了日记。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抢什么要紧的东西。合上匣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两个人在月光里对峙。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朱三的呼噜声。
"寻此味,二十年。"沈静好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什么意思?"
裴厌没说话。她靠在桌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匣子,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月光落在她侧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毒舌刻薄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疲倦。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静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裴厌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现在,你还要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沈静好心里那个疑团。
沈静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裴厌眼底那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戏弄——更像是压了很久、终于被人看见的某种郑重。
"我……"沈静好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框,"我先回去了。"
她逃也似的溜出了房间,下楼时差点踩空摔死。
回到自己屋里,沈静好把门关上,后背贴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蓝布围裙,圆髻,灶台前颠勺的背影。
还有那行字——"寻此味,二十年。"
二十年。裴厌今年才二十四。也就是说,她从四岁起,就在找一个人。
而那个人,穿着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围裙。
沈静好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她隐约觉得,裴厌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后面,藏着一个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的东西。那个东西她还没看清,但已经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窗外夜色沉沉,巷口的路灯又晃了一下。
沈静好抱着膝盖坐了很久,最后哑着嗓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你到底在找我,还是找我娘啊?"
没有人回答她。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大半夜,第二天清晨,裴厌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下了楼,面色如常。
沈静好端着一碗阳春面从后厨出来,放在她面前。
裴厌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多放了几根葱花,汤是滚烫的,面煮得恰到好处,比平时多了一勺醋。
正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裴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眼,沈静好已经转过身,回后厨去了。围裙带子在腰后晃了晃,脚步比平日快了些,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急着躲开。
裴厌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低头把那行字又默念了一遍。
寻此味,二十年。
找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