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897"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971) "陆淮安送牌匾的事刚过去两天,一味居又来了个怪人。
第一天,沈静好没太在意。
那天下午生意清淡,大堂里只坐了零星两桌客人。一个白发老头推门进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上还背了个旧褡裢。他个子不高,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满头银发下亮得有些过分,像两颗打磨过的老琥珀。
"一碗白粥。"老头坐下,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得很。
沈静好有些意外。来饭馆只点白粥的客人,她还是头一回见。但客人就是客人,她二话不说去后厨盛了碗粥。
白粥是中午剩的,虽然不算新鲜,但她用的是今年新打的粳米,文火熬足了两个时辰,米粒开花,稠得能立住筷子。
老头喝完粥,放下一小撮碎银子,起身就走。
朱三收桌子时咂了咂嘴:"这银子给多了,一碗白粥用不了这么多。"
沈静好也没多想,只当是老人家手抖多抓了几颗。
第二天,老头又来了。
还是一碗白粥,喝完就走,还是多给了银子。沈静好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不起饭的主儿。那为什么天天来喝白粥?
"朱叔,你看那人……"
朱三正啃着鸡腿,抬头瞄了一眼,含糊道:"看着挺精神的,不像叫花子。许是牙口不好?"
沈静好想想也是。白粥养胃,上了年纪的人爱吃也正常。
但到了第三天,她终于坐不住了。
老头照旧推门进来,照旧点了一碗白粥。沈静好后厨里盯着那锅粥看了半天,心里犯了嘀咕——连续三天,风雨无阻,就为了喝碗白粥?
不对,一定有古怪。
她决定搞点花样试试。
沈静好把白粥盛进碗里,犹豫了一下,又从坛子里舀了一勺自酿的甜酒酿搅进去。酒酿是她去年冬天做的,用糯米发酵了整整一个月,甜里带一丝微酸,搅进滚烫的白粥里,热气一激,米香和酒香缠在一起,勾出一股暖融融的甜味。
她又切了一小碟酱萝卜。萝卜是用老酱汁腌了三天的,脆生生的,咬一口酸甜微辣,配粥最开胃。
端上去的时候,沈静好多了个心眼,站在门帘后面偷偷观察。
老头看见碗里的粥颜色不太对,先是一愣。然后他低头闻了闻,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沈静好注意到他喝第一口的时候,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老头把粥一口一口喝完,又夹了块酱萝卜嚼了嚼。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静好以为他要对这碗"加了料"的白粥发表什么尖锐评论。
然后老头站起身,摸出一把碎银子放在桌上。
沈静好心想:完了,这是嫌我多事,要来骂人了吧?
老头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浑浊的目光在沈静好脸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像……真像她娘的手艺。"
沈静好愣在原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娘"是谁,老头已经推门出去了,灰布长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朱叔!"沈静好冲后厨喊,"那个老头——他说什么来着?"
朱三端着菜盆出来,一脸茫然:"啥?谁?"
"就那个喝白粥的老头!他说像她娘的手艺——什么意思?他认识我娘?"
朱三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兴许是老糊涂了,说胡话呢。你娘都走了多少年了。"
沈静好皱起眉,总觉得朱三在回避什么。但朱三那张脸比城墙还厚,问也问不出名堂。
她把碎银子收了,数了数,比前两天还多。三碗白粥,给了快一两银子。这老头要么是钱多烧的,要么——根本不是为了喝粥。
沈静好越想越不对劲,正好裴厌从楼上下来,便拦住她说了一遍。
"连续三天只喝白粥?还多给银子?"裴厌听完,脚步一顿,"你说他今天说了什么?"
"像她娘的手艺。"沈静好学了一遍,"他说完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追问。"
裴厌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沈静好正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察觉——裴厌的眉心拧了一下,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半分,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裴厌问。
"巷口往东……"
话还没说完,裴厌已经折扇一收,大步朝门外走去了。
沈静好愣了两秒,赶紧追出去。
她跑到巷口张望,只看到裴厌玄衣的背影拐进了东边的小巷,步子很快,像是认准了方向。再追几步,人已经没影了。
沈静好扶着巷口的墙壁喘气,脑子里转得飞快。
裴厌认识那老头?不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有"她娘的手艺"——她娘的手艺,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怎么知道?
她站在巷口发了会儿呆,最后悻悻地走回去。
朱三正擦桌子,见她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裴公子人呢?"
"出去了。"沈静好把围裙往钩子上一挂,闷声道,"朱叔,你说实话——我娘生前,是不是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
朱三擦桌子的手停了一拍,随即"嘿嘿"一笑:"小姐你想多了,你娘就是个开饭馆的,能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顶多认识卖菜的老王头和杀猪的刘屠户。"
沈静好盯着他看了半天,朱三面不改色,继续擦桌子。
她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拨动了——一个只喝白粥的老头,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裴厌骤变的脸色。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像三根线头,看似毫不相干,却隐隐指向同一个结。
沈静好不知道那个结里藏着什么,但她有种预感,她和裴厌之间的账,恐怕远不止一个对赌契约那么简单。
傍晚裴厌回来了,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静好倚在灶台边看她,试探道:"你刚才去哪了?"
"散步。"裴厌面不改色地倒了杯茶。
"散步散到追一个老头?"
"我追老头?"裴厌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沈老板,你是不是做菜做多了,开始产生幻觉?"
沈静好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她转回后厨,拿起菜刀开始切萝卜。"笃笃笃"的声响在空荡的厨房里格外清脆。
切着切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冷,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巷口的路灯在风里晃了晃。
但她总觉得,那盏灯的后面,好像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沈静好打了个寒颤,把窗户关上了。
"这老头该不会是来碰瓷的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萝卜丝切得更细了,仿佛在用刀工平复心里的不安。
窗外,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巷子里空无一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