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896"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231) "沈静好心里的那笔账还没来得及理清楚,一味居就又来了生人。

这天晌午,她正蹲在后厨给一条鲈鱼刮鳞,听见朱三在前面喊了一嗓子:"小姐,来客了,还是个当官的!"

沈静好手一抖,鱼尾巴甩了她一脸水。

她最怕当官的。老百姓怕官天经地义,何况她一个连营业执照都差点没办下来的小厨娘。她胡乱擦了把脸,硬着头皮掀开门帘往外走,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最近有没有偷税漏税——应该没有,主要是赚不到什么税。

大堂里站着个青衫男子。

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修长,面如冠玉,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他负手而立,微微含笑,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教养但我不炫耀"的气息。

沈静好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走错门了吧?隔壁是卖字画的,再往前是茶庄,要找丝绸庄得拐两个弯。

那青衫男子看见她,拱手一笑:"在下陆淮安,江南织造局少监,久仰一味居大名,特来叨扰一顿便饭。"

沈静好张了张嘴,"织造局"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想吃啥?"

陆淮安笑了,笑得如春风拂面,温和无害:"老板推荐什么,在下便吃什么。"

沈静好最怕这种"你看着办"的客人。她退回后厨,把那条刚刮完鳞的鲈鱼一分为二,做了道清蒸鲈鱼,又配了一碟醋姜、一碗笋干老鸭汤。都是拿手菜,不会出错。

端上去的时候,她暗中观察陆淮安的表情。

这人吃相极讲究,筷子拈菜的角度像在品鉴一幅画,每吃一口都要微微颔首,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沈静好心想:该不会是来挑毛病找茬的吧?

然而陆淮安放下筷子后,由衷叹了口气:"在下游历江南月余,这碗笋干老鸭汤,是喝过最鲜的。"

沈静好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围裙边。

陆淮安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块包袱,打开一看,竟是一块乌木牌匾,上书四个大字——"人间至味"。字迹清隽飘逸,落款处还盖了一方印章。

"一点心意,还望沈老板不弃。"陆淮安双手递上。

沈静好接过牌匾,脑子有点晕。她活了二十二年,收到过最大的夸奖是隔壁卖豆腐的王婶说"你家丫头切的土豆丝真匀称"。一块写着"人间至味"的牌匾?这规格高得她腿有点软。

朱三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织造局少监亲送的牌匾,挂出去面子可大了。"

沈静好正感动着,门口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慢腔——

"哟,表哥,你拍马屁的功力,怕是把十年的份额都用上了吧?"

裴厌摇着折扇踱进来,一身玄衣衬得眉目凌厉。她扫了一眼那块牌匾,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看什么不太值钱的东西。

陆淮安转身,笑容不减:"裴——裴公子,好久不见。"

沈静好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裴"字咬得很微妙,像是要叫什么又临时改了口。而且陆淮安说"好久不见"时的眼神,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像是远房亲戚之间该有的氛围。

"表哥?"沈静好看看裴厌,又看看陆淮安,"你们认识?"

裴厌收了折扇,在桌边大大咧咧坐下:"远房表哥,八百年不来往的那种。"

陆淮安笑着补了一句:"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裴公子客气。"

沈静好注意到裴厌在"一起长大"四个字上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

"一起长大"还特意来送牌匾,这关系可不像"远房"那么简单。

更让沈静好在意的,是陆淮安看裴厌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形容不上来。不是敌意,也不是客套,倒像——像什么呢?像朱三看灶台的眼神,带着一种"这东西我看着长大的"的笃定和熟稔,但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陆淮安坐下来又点了一壶茶,和裴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沈静好本该回后厨备晚市的菜,却鬼使神差地站在门帘后面多待了一会儿。

她听见陆淮安问:"你打算在江南待多久?"

裴厌拨弄着茶盏:"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裴厌没答,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往门帘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好和偷听的沈静好对上。

沈静好"嗖"地缩回去,心跳漏了半拍。

裴厌的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对陆淮安淡淡道:"表哥若是闲着没事,不如帮我看看城东那间铺子的租金行情。"

陆淮安挑眉:"你要租铺子?"

"万一赌赢了呢,总得给沈老板扩建一下厨房。"裴厌说得漫不经心,"她那个灶台太矮了,弯腰炒菜累得慌。"

沈静好站在帘子后面,攥着围裙带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人嘴上天天嫌弃她这嫌弃她那,连灶台多高都记住了?

陆淮安走后,沈静好把那块"人间至味"的牌匾搬到柜台后面,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找了个还算显眼的位置靠墙放了放——没挂。她总觉得得挑个好日子再挂,不然显得太隆重。

裴厌靠在柜台边,抱臂看她折腾牌匾,忽然来了句:"你倒是挺高兴。"

沈静好回头:"人家夸我菜好吃,我当然高兴。"

"哦?"裴厌拖长了尾音,"那要是我夸你,你怎么不高兴?"

沈静好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夸过我?"

裴厌张了张嘴,似乎被噎住了。半晌,她"哼"了一声,甩袖回房去了。

沈静好对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低头继续擦柜台,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梨涡若隐若现。

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在笑,立刻把脸板回去。

晚间打烊后,她坐在灶台前盘点今日流水,脑子里却总是闪过陆淮安和裴厌并肩说话的画面。两个高挑的人站在一起,衣袂一青一玄,看着确实赏心悦目。

可赏心悦目跟她有什么关系?

沈静好把账本一合,使劲揉了揉脸。

"社恐不想见生人。"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结论,"就是这样。"

至于为什么胸口有点闷闷的,大概是晚上笋干老鸭汤喝多了,涨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