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892"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512) "赢了刀工比试的沈静好,按理说应该高兴。

三百两银子的翻新款,新灶台,不用被裴厌收走店——这搁谁身上都得放两挂鞭炮庆祝。

但沈静好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瞪着房顶那个漏了三年来不及修的窟窿,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又又翻了个身。

床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哀嚎,像在控诉她一晚上到底要翻多少次。

睡不着的原因很简单,裴厌那个眼神。

白天比试结束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叫好,唯独裴厌拍着不急不缓的三下巴掌,说了句"也就一般般吧"。嘴上说着一般般,可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沈静好闭上眼,试图回忆那个眼神里装的东西。

不是嫌弃。嫌弃她见过,裴厌嫌弃人的时候嘴角往下撇,像吃了苍蝇。

也不是欣赏。欣赏她分得出来,那种眼神是平视的,带着点头意思意思的成分。

裴厌当时的眼神是往上抬的。

像在看一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东西,带着某种被勾起来的、压了很久的、不敢确认的……

"想什么呢!"沈静好猛地坐起来,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揉了揉脸,决定理性分析一下裴厌这个人。

第一,京城饕餮阁东家。饕餮阁什么档次?京城第一楼,据说一顿饭能吃掉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这种人的东家,跑来她这个苍蝇馆子入股?好比一条龙非要跟一条泥鳅合伙,不正常。

第二,出手阔绰得离谱。一锭金子买一碗阳春面,三百两银子说赌就赌。沈静好活了二十二年,见过最有钱的客人是县丞老爷,吃碗面多给了两个铜板当赏钱,心疼了三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为什么切完豆腐之后,看自己的眼神像见了鬼?

"她认识我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静好自己先否定了。不可能。她娘在她十岁那年就走了,生前深居简出,除了街坊邻居没什么外人来往。裴厌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她娘在世的时候这人才几岁?

但是,朱三叔今天不对劲。

赢完比试之后,朱三表面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但沈静好注意到他看裴厌的眼神变了。之前是警惕,像看一个来抢地盘的外人。现在变成了忌惮,像看一个带着秘密来的危险人物。

而且朱三刚才去前堂收拾桌椅,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静好的目光落在窗户上。月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亮堂堂的,正是夜深人静的好时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了。

"我去偷听一下,不过分吧?"她小声跟自己商量。

没人回答她。

"就听一下下。"

她蹑手蹑脚套上外衣,趿拉着鞋,猫着腰推开了房门。走廊黑漆漆的,客房在东厢,她得穿过半个院子。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亮如白昼。沈静好贴着墙根走,像一只圆滚滚的猫,尽量不发出声响。

路过柴房的时候,她踩到一根树枝,"咔嚓"一声。

她僵住了。

三秒后确认没人发现,继续前进。

终于摸到东厢客房窗外。窗户没关严,一道光缝从里面漏出来。沈静好蹲下身,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两个声音。一个是裴厌的,低沉缓慢。一个是朱三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说话。

"……沈姨她走的时候,身边没什么人。"朱三的声音带着一股很重的沉闷感,"就我和小姐,连口棺材都是赊的。"

裴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朱叔,沈姨她……当年走的时候,可曾提过什么仇家?"

沈静好的呼吸停住了。

仇家?什么仇家?她娘一辈子老老实实开个小食肆,跟谁结的仇?

朱三很久没说话。久到沈静好以为他走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窗户缝里挤出来,闷得像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沈小姐的母亲……死得不简单。"

沈静好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被抽空了。

手开始发抖,膝盖发软,脑子里"嗡"的一声——

脚下一滑。

"哐当——"

一个花盆被她踢翻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响得像打雷。

屋里瞬间安静了。

沈静好蹲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做出了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跑。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月光下,裴厌站在门口,垂眼看着蹲在花盆碎片里、表情像被定住的沈静好。

沈静好仰头看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出来散步。"

裴厌双手抱在胸前,玄色外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她的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散步。"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慢悠悠的,像在品一道菜的味道。

"嗯,散步。月色不错。"沈静好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半夜三更,蹲在我窗根底下,踩着我的花盆,散步。"

"……对。"

裴厌看了她三秒。

然后弯下腰,伸出手。

沈静好以为她要拉自己起来,正犹豫要不要把手递过去——裴厌的手绕过她,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花盆碎片,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

"沈老板,"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静好,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偷听墙角,可不是好习惯。"

沈静好张了张嘴想狡辩,但"死得不简单"那五个字还卡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突然不想狡辩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抬头直直看着裴厌的眼睛。

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一个高挑清冷,一个圆脸乱发,像两根完全不同的竹子被种在了同一个花盆里。

"裴厌,"沈静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

裴厌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沈静好,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白天那种被压住的震动,而是更深的东西。像很多年前埋下的一粒种子,终于等到了破土那天。

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韭菜地的味道。沈静好等了半天,只等到裴厌一句:"夜深了,沈老板早点歇着。"

然后门关上了。

沈静好站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花盆,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

今晚,怕是更睡不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