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891"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486) "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沈静好把灶台擦八遍,把菜刀磨三回,把朱三从"小姐你真的要比"问到"小姐你别问了行不行"循环十六次。

也够她失眠四夜。

第五天清早,沈静好蹲在后厨对着一块嫩豆腐发呆。这豆腐是她昨晚特意去镇东头老周家定的,用的是青石磨、井水点卤,嫩得吹弹可破。她拿手指戳了一下,豆腐晃了晃,像个白胖娃娃的脸蛋。

"你要是切崩了,我就拿你炖汤。"她对豆腐说。

朱三端着水盆进来,看见自家小姐对着一块豆腐自言自语,嘴角抽了抽:"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跟它沟通感情。"

"……豆腐?"

"豆腐也有脾气的。"沈静好一本正经,"你看它这么嫩,一看就是个娇气的,得哄着来。"

朱三默默把水盆放下,决定不跟一个压力过大的人讲道理。

巳时刚过,"一味居"门口就围满了人。

消息传得快,京城饕餮阁的东家要跟镇上沈家丫头比刀工,这种热闹,十里八乡都赶着来看。有人搬了板凳,有人爬上了隔壁屋顶,王瘸子甚至把他那二十一碗馄饨钱的债条都带来了,说"万一沈丫头输了,这债就当随礼了"。

沈静好躲在灶台后面,腿有点软。

不是怕输。是怕人。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觉得自己的社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作,手心冒汗,嗓子发紧,想上厕所。

裴厌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鸦青色长袍,玉冠束发,腰间那枚羊脂玉佩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挎着一把刀,刀鞘上镶着铜钉,看着不像厨子,倒像走江湖卖大力丸的。

"这位是快刀刘,京城饕餮阁的首席刀工师傅。"裴厌介绍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快刀刘朝沈静好点了点头,胖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沈姑娘,得罪了。"

沈静好张了张嘴,想说"客气了",结果发出一个"嘎"声,像只受惊的鸭子。

裴厌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又迅速压下去了。

比试规矩简单,各切一样食材,在场街坊为证,优劣自辨。快刀刘先上。

他从挎包里掏出三个白萝卜,个头匀实,水灵灵的。然后他做了个让全场倒吸凉气的动作,扯下一根黑布条,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蒙眼切萝卜?"有人惊呼。

快刀刘不慌不忙,左手按住萝卜,右手抽刀。那刀出鞘的一瞬间,沈静好的瞳孔缩了一下,好刀。刀身窄而薄,刃口泛着青光,是用了多年的老刀,跟主人的手长在一起了。

刀落如风。

"笃笃笃笃笃"

声音密集得像急雨敲窗。萝卜片一片片飞出来,薄如蝉翼,对着日头一照,透光。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叫好,有人吹哨。快刀刘摘下眼布,拱手一圈,胖脸上笑成一朵花。

朱三的脸黑了。他凑到沈静好耳边:"小姐,这人有两把刷子。你行不行?"

沈静好盯着那堆透光萝卜片,没说话。

她行不行?刀工这东西,她从小练到大。别人练刀练到手起泡,她练刀练到刀成了手指的延伸。但这不是重点。

她抬头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胃里一阵翻涌。

"朱叔,"她声音发虚,"人好多。"

朱三一看她的脸色就明白了。他把沈静好惯用的菜刀从布包里抽出来,刀柄朝前递过去,粗声粗气地说:"小姐,你闭上眼就行了。看不见人,就不怕了。"

沈静好接过刀。

刀柄是柏木的,被她握了十几年,磨出了手指的形状,贴合得像另一层皮肤。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掌心的汗被木头的温热吸走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人群的嘈杂退远了,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指尖传来的一种微妙的感觉——豆腐的脾气。

嫩,软,水分大,筋膜藏在第三层。

她的刀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开始的。只见她手腕一抖,刀锋贴着豆腐表面滑进去,像在剥一层月光。豆腐在她手下安静地裂开,细丝一根一根地垂下来,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全过程没睁眼,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最后一刀落下,她左手托起整块豆腐,轻轻放入一旁的清水碗中。

豆腐丝遇水散开,如一团白云在水里慢慢舒展,丝丝缕缕,细如发丝,绵延不断。碗底放了一枚铜钱,透过豆腐丝和清水,铜钱上的字清晰可辨。

全场死寂。

快刀刘的萝卜片能透光,但沈静好的豆腐丝能让铜钱透字。这中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息之后,掌声炸了。

"文思豆腐!那是文思豆腐!""闭着眼切的?""这丫头是哪来的神仙?"

快刀刘挤到碗前看了半晌,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苦笑。他转身冲裴厌拱手:"东家,刘某人……服了。"

裴厌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静好身上。沈静好正睁着眼发愣,似乎被自己的操作也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攥着刀柄,圆脸上还带着刚回神的茫然。

裴厌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这刀法。这手感。这闭眼时安静如水的神态。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定了定神,率先抬手拍了三下掌。掌声不急不缓,在喧闹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也就一般般吧。"

全场哄笑。有人喊"裴东家你嘴硬",有人起哄"这还一般般那你来切一个"。

沈静好抬头,正好对上裴厌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意之下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轻蔑,不是敷衍,而是某种很深的、被压了很多年的……震动。

沈静好的心"咯噔"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不疼,但闷。

朱三冲过来抢过她手里的刀,哈哈哈大笑三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姐!你赢了!三百两!翻新!新灶台!"

沈静好被朱三摇得头晕,脑子里却浮现出裴厌刚才那个眼神。她下意识又去看裴厌,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过身去,正弯腰跟快刀刘说话,背影挺拔如松。

只有耳尖,在阳光下透着一点可疑的红。

"……神经病。"沈静好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这次骂得更没底气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