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9890" ["articleid"]=> string(7) "73875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647) "沈静好一夜没睡踏实。

她把那锭金子藏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摸了七八回,每回摸到都觉得自己在做梦。金子冰凉沉甸的触感提醒她昨晚的事是真的——暴雨夜,踹门的玄衣怪人,一碗阳春面,一锭金子。

"神经病。"她又骂了一遍,但这次骂得没什么底气。

天刚亮,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朱三已经在后厨劈柴了。五大三粗的汉子抡着斧头,满脸横肉抖三抖,看着像杀猪,实际也是——店里的猪肉都是他宰的。

"小姐,昨晚谁来了?我听见门响。"朱三的嗓子像砂纸磨过的。

"没谁,一个过路人吃碗面。"

"那您怎么把门板装回去了?"

"……用钉子。"

朱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看沈静好的眼神有点怪,像是在看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沈静好懒得理他,搬了条板凳坐到门口择菜。梅雨季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青草味,巷子里有个挑担的货郎在叫卖,声音拖得老长。

日子本来该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的。

直到一柄折扇挑开了她刚钉好的门板。

沈静好抬头,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

昨晚那个玄衣怪人又来了。

但跟昨晚不同,这人今天干干爽爽,衣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玄色锦袍衬得她眉目如刻,腰间蹀躞带挂着一枚羊脂玉佩,折扇"啪"地一收,扇骨是紫檀的。

沈静好的第一反应不是认出了她,而是——这人怎么比昨晚还好看?

第二反应才是——我昨晚钉的门板又完了。

"沈老板。"裴厌——虽然沈静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迈过门槛,靴子干净得能反光,"昨晚的面不错,今日来谈桩买卖。"

沈静好蹭地站起来,背抵着墙,跟被逼到角落的猫似的:"什、什么买卖?"

"入股。"裴厌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张缺腿的方桌上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这店,我出钱翻新,你出技术,利润三七分。"

"三、三……"

"你七我三。"

沈静好愣了。这条件听着不像骗子,但越不像骗子越像骗子。

"我凭什么信你?"她把围裙带子绞成麻花,脑子飞速转,"你昨天来路不明,今天就来谈入股,你是不是盯上我这店面想——"

话没说完,朱三从后厨冲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劈柴的斧头,满脸横肉挤成一团,瞪着裴厌像瞪一块案板上的猪肉:"谁?谁欺负我家小姐?"

裴厌连眼皮都没抬,折扇敲了敲桌面:"朱叔,斧头放下,吓着花花草草不好。"

朱三一愣。他没见过这人,但这语气、这做派,分明是知道他名字的。他警惕地把斧头往身后藏了藏,没放。

裴厌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沈静好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抬头四个大字——"对赌契约"。

"你沈静好与我裴厌以厨艺为赌。五日后比试刀工,你若赢了我带来的厨子,我出资三百两翻新一味居,此后永不打扰。你若输了——"

裴厌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沈静好看着头皮发麻。

"一味居归我。"

后厨安静了三息。

然后沈静好笑了。

不是被气笑的,是真笑了。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梨涡若隐若现,像只憋笑的仓鼠。

"你笑什么?"裴厌皱眉。

"我、我笑你……"沈静好好不容易顺过气,眼睛亮晶晶的,"我这店破成这样,房梁都快塌了,你费这么大劲赌它?你图什么?图我那本赊账的烂账本?还是图王瘸子欠我的二十一碗馄饨钱?"

裴厌没笑。她静静看着沈静好,目光里有一种沈静好读不懂的认真。

"我图你这双手。"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沈静好的笑就僵在脸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糙,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择豆角留下的绿沫子,手背上三道细小的烫痕是上周炸油条时溅的。

这双手有什么好图的?

"你别乱说。"沈静好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又结巴起来,"我、我灶王爷干爹在上,我刀工不输京城任何人。你真要赌?"

"怕了?"

"我怕你输不起。"

裴厌挑眉,把契约往沈静好面前推了推,旁边搁了一支笔和一盒朱砂。

朱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姐!这来路不明的人说的话你也信?万一是骗子呢?"

"朱叔,我查过了。"裴厌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镇上张屠户的肉铺、码头李家的米行,都能查到我裴厌的名号。京城饕餮阁,东家姓裴,就是我。"

"饕餮阁?"朱三的脸色变了。

沈静好不知道饕餮阁是什么,但朱三知道。她看着朱三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里"咯噔"一下。

"朱三叔?"

朱三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看看裴厌,又看看沈静好,最后把斧头放下了,闷声道:"小姐,你……你自己拿主意吧。"

沈静好的手指蘸了朱砂,悬在契约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她心里其实有个声音在说:别按,这人不对劲,从昨晚起就不对劲。一锭金子买碗面,今天就上门谈对赌,这不像生意人,倒像猎人下套。

但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在说:你这店还能更破吗?灶台裂了缝,房梁掉灰皮,账本上最后一笔收入是三天前的三十枚铜板。再这么下去,连朱三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

三百两。够翻新整间店,够买新的灶台和锅灶,够她安安稳稳地继续做菜。

赌一把,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输掉一间已经快塌的破店。

沈静好咬了咬牙,手指落下去。

红色指印按在纸上,像一颗小印章。

裴厌收起契约,折好揣进袖中,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些。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折扇敲了敲门框。

"对了,五日后我带人来。沈老板,好好练。"

然后她便走了,步履从容,像一柄收鞘的刀。

沈静好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朱砂的手指,忽然觉得心慌。

"我是不是……干了件蠢事?"她小声问朱三。

朱三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小姐,你娘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天上掉馅饼的事,底下多半接着个坑。"

沈静好深吸一口气。

坑就坑吧。反正她这辈子,已经在坑底蹲着了。

门口的风吹进来,墙上那块"一味居"的旧牌匾晃了晃,像是在叹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722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