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51"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759) "周伯蹲在高处一块大石后头,脸朝着水塘方向,手里攥着铁锹,像尊泥塑。四野静极了,只有水声和偶尔几声响亮的蛙鸣。香烧到三成,李翊下水摸第一根竹片,看湿痕,再摸第二根。又点一炷香。再摸。如此反复数回。水很凉,膝盖又疼起来,但他咬牙撑着,一声不吭。田老二在一旁给他递竹片,手指冻得发白。两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快交四更时,周伯忽然从石后探出身子,压着嗓子叫:“有动静。走。”他同时把铁锹往地上一拍,三声闷响。田老二一把扯起李翊就往草里钻。李翊一只脚踩在石头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扑进水里,灌了一大口泥汤。田老二硬是把他拽起来,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一片半人高的草窝。周伯断后。远处的狗叫声像被什么惊着了,由远及近,叫得人后脊发凉。三人伏在草窝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李翊的右腿像被铁箍套住,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颤。直到狗叫声又远了,周伯才慢慢回过头来,凑到李翊耳边:“量完了没有?”
“完了。”李翊咬着牙说。
“数对得上?”
“对得上。一晚上至少三十方。按现在的水位,三十方就是下游三天的水。”李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把几片薄竹片上的水痕贴上去,印下记号。他动作很慢,但极稳。周伯看着他,没说话。田老二在旁边光着膀子,把刚才被水灌得透湿的衣裳拧了又拧,牙齿还在打颤。
天亮之前,三人各自散去。李翊回到班房,没脱湿衣裳,坐到桌前,把夜间测到的数据一笔一笔记下来。他反复算了几遍,又用朱砂在数字下面点了红点。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泛青的天。雾很重,像要下雨,又像要落霜。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捉影了。他手心里握着的是线。一条能把韦家后墙里的暗渠、野鸡坡的水塘、二道闸口的漏水,全都串起来的线。这条线的尽头,是水。是五斗渠缺掉的每一寸水。
正想着,门忽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李翊警觉地侧过身,低声问:“谁?”
“我。”是田老二的声音,但有些不对劲,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李大人,你快出来看。”李翊披上外衫,推门出去。田老二站在门口,一张脸在晨雾里白得吓人。他往上游指了指。李翊顺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二道闸口。晨雾还没散,但他看见了。他立在昨天还完好的水痕牌,一夜之间,不见了。
“还有槐里村口那块。”田老二说,“也断了。下半截还插在土里,上半截被人用刀砍了,扔在渠里。我娘早上打水看见的,让我来找你。”
李翊站在那儿,像被什么从头顶砸了一下。他慢慢吸了口气,把身上的湿衣裳裹紧,说:“走。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口走。雾气从渠上升起来,裹住他们的脚,又冷又沉。李翊走得不快,右腿在湿裤子里像根泡了水的柴禾。他心里清楚,韦崇终于动了。拔牌不是偷水,拔牌是打脸。是告诉所有人:李翊立的牌子,在槐里县没用。也是在告诉李翊:昨夜你的行踪,我在看。
走到村口时,雾已经淡了。那半截木桩还插在土里,断口歪斜,木头白生生的,像被折断了脖子。几块木屑散在渠岸上。李翊蹲下去,把地上半块木牌捡起来。上面还留着田老二家的草绳套子,已经被水泡得软塌塌的。他看了一会儿,抬头对田老二说:“你昨天说,你爹用草给我编了只蚂蚱。”田老二一愣:“是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