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50"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9章" ["content"]=> string(4017) "上岸时,月亮从云里漏出来一点,照得沟边两行湿脚印又黑又亮。周伯从草窝里摸出两双藏着的干草鞋,递给他一双。李翊换好鞋,回头看了一眼野鸡坡的方向。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水塘就藏在西边最高的土堆后面。像一面埋在地里的镜子,能把天上的光和渠里的水,一起收进去。他收回目光,慢慢说:“下次再来,我带根新尺子。”周伯抬头看天,只“嗯”了一声。
两人在荒草里走远。夜风从渠面上掠过,带着很淡的水腥气。李翊腰间的铜铃不知什么时候被水浸得发闷,一路都没有响。
那夜之后,李翊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巡渠,晚上泡在班房里算数。他把从五月到六月的每日水位数据列成表,用炭笔画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一直往下走,下到二寸一时,他写了个“分界”。二寸一,是下游灌渠还能取到水的底线。再往下掉,就算韦家不关闸,下游的引水口也够不着水面了。
周伯看他整夜不睡,也不劝,只每天来给他送一顿饭。饭是粗面糊糊,里面搅了几片野菜。李翊吃得少,常常半碗就放下。周伯也不说,等碗凉了,自己端起来几口扒掉,然后坐在门口磨他那把旧锹。磨得哗哗响,像在给这间破屋子磨牙。
“我想再去一次。”李翊在第四天夜里忽然说。
周伯正往锹刃上浇水,闻言没停,只问:“去哪?”
“野鸡坡。我要量那条暗管过水的量。光靠看,靠估,都不算数。要算它一晚上到底偷多少水,才能跟上游缺的对上。”
周伯停下磨锹的手,抬头看他。李翊的眼睛在油灯下红得厉害,但眼神定定的,一点要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野鸡坡有韦家的狗。两条,都是黑的。白天拴着,夜里放出来。你上回没碰上,是你命大。”周伯说,“再说那水塘边上有暗哨。你腿脚又不好,要真放狗,你连墙根都摸不到。”
“我不靠近水塘。”李翊从床下拖出一卷麻绳,又摸出两根新刻了刻度的竹片,“我在暗管出水口的下游找一段浅水,把竹片插进去,每隔一刻钟看一次。测流不一定要到最上游。只要找到一段流势稳的地方,就能算出过流量。”
“你当这是你那个……什么实验室?”周伯用锹尖点了点地,“天又黑,水又凉,韦家的人又不是瞎子。”
“所以我不一个人去。”李翊看他,“你陪我去。再叫上田老二。他在韦家地界外头接过应。他熟草路,能看动静。我量水,你放哨。谁也别多走一步。”
周伯没说话,只把锹往地上一墩。过了老半天,他站起来,把湿布往门后一挂,说:“叫上田老二可以。但可说好了,我敲三声锹响,不管量到没有,都得撤。要是谁不听,我第一个拿锹背拍他。先说好,拍你也不冤。”李翊点头。两人在灯下又对了一遍路线,吹了灯。
子时刚过,三人摸到了野鸡坡地界。月亮还肯露一点脸,照得荒草上白乎乎的。田老二走在最前头,他比李翊矮半头,身子却灵活,猫着腰在草里蹿,像只土鼠。到了一个岔口,他停下来,回头小声说:“前面就是韦家水塘。过去有条浅沟,你说的是不是那儿?”李翊跟上来,蹲下看。浅沟不宽,水从西往东流,流势平缓,水面上浮着几片碎草。他探了探水深,不到小腿。李翊点头:“就这。你把这条沟堵一点,让水集中。再在下面插两根竹片。动作轻,别把水搅浑。”田老二应了一声,卷起裤腿,赤着脚下了沟。他慢慢搬了几块半浸在水里的碎石头,码成一道窄口。李翊把两根竹片依次插进窄口下方,间距约四步,然后退到岸上,点了一小截香。他眼睛盯着香头,心里数着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