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49"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8章" ["content"]=> string(3909) "“跟紧。这水中间有条暗埂,你踩在上面。旁边就是泥,站不住。”周伯在前面走,步子很慢,但稳。李翊把右腿的力卸到左腿上,再把竹尺当拐棍,一点一点往前挪。走了约百步,水已经漫过膝盖,又往上漫到腿根。寒气从下往上钻,像有细针在肉里搅。他想起前世在黄河边做实验时,冬天要下水取样。导师总会提前在岸边生一堆火。那时候还有火,现在只有冷。
“到了。”周伯忽然说。他停下脚步,把身子贴向沟壁,又向李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翊照做,慢慢移到沟壁边。周伯伸手,把面前一蓬垂下来的野藤拨开。野藤后面,是一道半塌的土埂。土埂另一侧,是一道更宽、更深的人工暗沟,沟里有水,水面比他们刚走的那段要高出一尺有余。李翊探头看去。借着一点不知从哪漏下来的天光,他看见暗沟上方就是韦家的竹林。再往远看,竹林掩映处有一道豁口。豁口下,十几股细流正从不同方向汇进暗沟,发出极轻的“汩汩”声。水流不急,但源源不断。那是韦家的排水道。
“现在看见了吧。”周伯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的水不全是渗漏。是从上游引过来的。你晚上量不到,也看不见。白天全散在田里,像洒雨一样。到了太阳底下,什么痕迹都没有。”
李翊没说话。他慢慢把竹尺探进暗沟,试着量了量。水很急,竹尺被冲得直晃。他稳住尺身,在心里默数。等水痕稳定,他拔起来,用指腹摸了摸刻度。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水从竹尺上流下去,滑得像一条活蛇。
“他们每天引水多少?”他问。
“不好说。我估摸着,光这一条暗沟,一晚上能走个几十方。韦家这样的沟还有三条。你算算,一天要吞掉多少水。”周伯说着,慢慢把野藤放下。
李翊靠在沟壁上,胸口像压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棉絮。他忽然很想把竹尺插进沟底,让它竖在那儿,让水自己把刻度线露出来。可他动弹不得。不是腿疼。腿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心里明白,他今晚看到的,已经够了。但他拿不出数字。这些水从哪来,到哪去,他不能只凭一双眼睛。他需要更硬的东西。
“你看见这条沟里的水,从西往东走。源头在西边。西边还有什么?”李翊问。
“西边是野鸡坡。”周伯说,“坡下有个水塘,早年被韦家买了去。那水塘地势比五斗渠高,若有人从渠上挖一条暗管过去,水不用闸,自己就流过去。这些天水位掉得这么狠,渠上的管肯定已经挖通了。”
“暗管在哪儿?”
“找得到吗?”
“找到也没用。管子埋在土里,不能挖。挖了就是动私产。”周伯说,“得等水退下去,等那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自己露出来。”
李翊闭了一下眼。他承认周伯说得对。现在还不能动手。他需要再等,再记,再量。日子还长,水还在流。只要流,就会留下痕迹。他慢慢转过身,对周伯说:“走。先出去。”
两人原路往回走。回程更冷,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李翊的右腿已经没知觉了,只凭竹尺和左腿撑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周伯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今晚这事,你谁也不能说。王德昭不能,石头更不能。你的巡查册上,啥都别写。”
李翊没应声。他知道周伯的意思。韦家做的这些,已经不是几个家丁夜里偷开闸门的小勾当,而是一整套暗取官水的工事。这种人,你动他一点,他就要你的命。他低头看着自己泡在浊水里的两条腿,忽然觉得,自己这条伤腿,好像在今晚又往深水里多走了一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