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48"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7章" ["content"]=> string(3726) "李翊站住了。他听懂了。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旧布鞋,鞋尖上全是泥。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脚继续走,只丢下一句话:“地裂了,我拿水补。人心裂了,我拿话补。”周伯在他身后跟上来。谁也没有再说话。渠水在两人脚边一路东流,像要把这些话都带进土里。

水位牌立起来的头三天,韦家没动它们。

丁管不再来渠上转。马也看不见了。二道闸口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李翊每天早晚两次经过,都停下来看一眼木牌。牌子还在,刻线清晰,日头烤得木头表面微微起了细纹。他把每次看牌的时间都记在巡查册上,精确到刻钟。

但这三天里,水还在降。二寸四,二寸三,二寸二。第四天早上,他将竹尺插进回水湾,水痕黏在二寸一的位置,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他盯着那道线,慢慢把竹尺从水里抽出来,水珠从下往上滚,亮晶晶的,像汗。

“不能再等了。”他说。周伯蹲在渠边,正在用草根剔鞋底下的泥,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剔。

“二道闸口下面的那条暗渠,得从根上量。你上回钻进去,只到了韦家后墙。再往里,你一个人不敢进,也没法进。但我知道还有一条路,在二道闸口西边,能绕到庄后那片竹林子。林子里堆了些旧石头,是早年修渠剩下的。从那儿能看清韦家后院的水是怎么出去的。”

李翊转过脸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知道。”周伯把草根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我不是没想过告诉你。只是那条路要蹚水,有一段没腰深。你腿不好,又是官身,进去容易,出来难。但现在看这水降成这样子,我也顾不上了。”

李翊看着他,忽然说:“周伯,你昨天夜里是不是一个人去过了?”

周伯没有回答,只把烟杆从后腰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这动作李翊已经熟悉得很。老头越不想说话,越爱摆弄那根烟杆。李翊没再追问,转身往班房走。

“你去做什么?”周伯在后面喊。

“准备绳子、草鞋、火折子。今天夜里,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周伯的声音高了半寸,“你腿上的伤自己不知道?那水又冷又浑,进去就是半条命。”

“你去得,我也去得。”李翊没有回头,“一条腿换一条渠。值。”

夜里戌时,两人在二道闸口西边碰头。天黑得密实,星星全被云埋了。周伯手里提着一盏点了蜡烛的小灯笼,玻璃罩子旧得发黄,只能照见脚前两三步。李翊腰上绑着一捆麻绳,手里拄着竹尺。他看了一眼周伯,压低声音说:“灯笼灭了吧。太招眼。”

“没灯,你什么都看不见。那水底有深有浅,踩错一步就是坑。”周伯说,“灯笼我拿低点,贴着地。他们爱跟就跟。”

两人顺着渠岸往西走。走了约半里,拐进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草叶湿津津的,走上去沙沙响。再往前,地面开始变软,鞋底陷进泥里,每拔一步都发出“啵”的一声。周伯把灯笼提得更低,几乎贴着泥面。

“到了。”他说。李翊凑上前。眼前是一条窄沟的入口。沟不深,但坡度很陡,两壁长满了黑绿的水苔。水从沟里慢慢流出来,在灯笼照不到的地方泛着微光。周伯把灯笼递给李翊,自己脱了鞋,把裤腿卷到大腿根。李翊也脱了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沟。水比想象中更凉,激得李翊整个人一抖。他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出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