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43"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624) "王德昭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说:“牌可以做。别做得太显眼。别往韦家地界里面插。插在官渠正身,县衙能管的地段。韦崇要拔,就让他拔。他拔一次,你就记一次。他拔得越多,折子越厚。等厚到县衙压不住,就是证据。”

李翊心里动了动。这话是王德昭第一次教他“用官场的法子办官场的人”。他抱了抱拳,转身要走。到门口时,王德昭在后面说了一句:“还有。你昨晚去韦家,没喝他的酒,这很好。但韦崇这人不记仇。他记账。你以后要更小心。他不动你,但会动你身边的人。”

李翊站住。他侧过头,低声说:“我没什么人。”

“石头不是人?周伯不是人?”王德昭冷笑了一声,“我派两个捕役跟着你,你就没事。石头他叔在韦家当佃户,周伯一个老头子住村东头。韦崇要弄他们,比弄你容易。你自己也说了,这渠上的事,会出人命。你当是玩笑?”

李翊站在那儿,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渠里,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不知哪一脚会踏空。过了几息,他说:“我知道了。”然后他走了出去。

走出县衙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有挑担卖菜的、赶驴拉货的、光着脚追孩子的。人间烟火铺了一地。李翊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很轻。他拐到街角的面饼铺子,买了两个热饼。想了想,又要了两个,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

他没直接回班房,而是去了槐里村。村口老槐树下,田老二正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见他来了,站起来。李翊把油纸包递过去:“给你爹带一个。另一个给周伯。他牙口不好,你叫他泡着吃。”

田老二接过饼,像接过什么极大的恩情,手都在抖。他看着李翊,忽然说:“李大人,你昨晚……真没喝韦家的酒?”

“没喝。”

田老二咧开嘴,露出黄黄的牙。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样东西,塞到李翊手里。是一个草绳编的套子,正好能套住竹尺下头,免得在泥里戳坏。李翊低头看着那草绳套子,绳结打得很紧,一圈一圈,缠得密实。他拍了拍田老二的肩膀,说:“有心了。”

往班房走的路上,他把草绳套子套在竹尺下头。尺子立在地上,不歪不斜。他站在渠边,看着浑黄的水一路往东。水声潺潺,不急不缓,像世间唯一不会说谎的声音。

他蹲下来,把竹尺插进水里。水痕停在二寸四。比昨天又少了一分。他盯着那个刻度,很久没动。然后他慢慢把尺子拔出来,甩了甩水,放回布兜。太阳把他的影子投在渠堤上,瘦瘦长长的一条,贴着水面晃。

风从上游吹来,带着韦家田庄方向的一丝桂花香。甜腻得有些发苦。

水痕牌是李翊自己刻的。

一共七块。木板是周伯从自家旧门板上拆下来的,厚实,风里吹过,雨里泡过,拿刨子刨平了,再用粗砂磨一遍。李翊把每块板子裁成一尺长、三寸宽,上端钻一个眼,穿一根麻绳,下端削尖,能钉进土里。他用炭笔先在板上画好刻度,再用周伯的凿子一道一道刻深。刻完,又寻了些锅底灰,和着桐油往刻痕里填。填实了,用湿布一抹,刻度就显出来,黑乎乎的,风吹日晒不掉。

周伯蹲在旁边看他干活,抽了两口没点火的旱烟,说:“你这哪是立水痕牌,这是立墓碑。”

李翊头也没抬:“韦家的墓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