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38"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744) "李翊没接话。他走到闸口边,低头看水。水很细,从闸板下渗出来,像一条半死不活的线。过了好一阵,他才说了一句:“丁管事,这水以前可没这么细。”
丁管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他顺着李翊的目光看向闸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天旱。水细也正常。”
“天旱水细,正常。”李翊转过头,“可这闸,夜里总是响,就不太正常。前天夜里又响了两回。丁管事没听见?”
丁管没再说话了。过了两息,他忽然笑起来,摆摆手,说:“李府史,我这人没读过书,听不懂你说什么。”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韦公让我带句话:过几天庄上要请周边几户有地的人吃饭。李府史若得空,也来坐坐。韦公说,这年头,衙门里的朋友不多了。”说完他走了。
李翊望着他的背影,像望着一只从水面上划过去的蜉蝣。他知道韦崇这顿酒,不是请他吃,是请他“别吃”。是要在酒桌上,把话软软地挑明,把规矩重新立起来。他如果不去,就是不给脸;去了,就是点头。无论去不去,都是韦家的局。
他没有急着回去。他蹲在闸口边,又插了一次尺。二寸五。他盯着那道水痕,像要从里面看穿点什么。远处,丁管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天黑了。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写了一句话:
“水不会骗人。就怕人不肯看水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撑着竹尺站起来。腿还是疼,可他站得比昨天更直。
韦崇的请帖是第三天傍晚送来的。
李翊当时正在班房里整理巡渠记录。一个面生的后生敲了门,把一张大红帖子塞进来,转身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帖子上字写得漂亮,几行楷书,墨色饱满,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工夫的。大意是,久闻李府史勤勉任事,明日酉时,略备薄酒,请到庄上一叙。
李翊把帖子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把帖子放在桌上,继续记账。写了两行,又停下,把帖子拿起来看了一遍。
“石头。”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应。他这才想起来,石头已经走了好几天了。窗台上那只竹鱼还在,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伸手拿过来,用袖子擦干净,放回原处。
第二天,他照常巡渠。太阳毒辣,晒得渠堤上的裂缝像一张张干渴的嘴。他走到槐里村地界时,看见田老二正蹲在田头,用手指头抠着土。田老二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李翊,一下子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迎上来。
“李大人,我听说韦家给你下帖子了。”他压着嗓子,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害怕,又像是愤恨。
“你消息倒灵通。”
“丁管昨天在村口说了。说韦公请你吃饭,你准去。村里有人就说……”他停住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往下说。
“说什么?”
“说你要跟韦家坐一条板凳了。往后这渠上的水,更没指望了。”
李翊看着田老二。这个三十岁的庄稼汉,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怀里还揣着一把干死的稻穗,是从地里拔出来的。李翊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信吗?”
田老二低下头,攥着那把枯穗,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信。可我怕。”
“怕什么?”
“怕你去了,喝了他的酒,就不好再跟他斗了。”田老二抬头看着他,眼里是少年人一样的倔强,和庄稼人特有的畏缩搅在一起,“我爹说,官场上的人,喝了人家的酒,手就短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