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35"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684) "他在离木桩二十步远的芦苇丛里蹲下来。苇叶上的露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腿,冰凉的湿意从膝盖往上爬。右腿很快就不舒服了,像有根筋被什么东西勾住,越蹲越疼。他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整个人几乎趴在泥地上。

天一点点泛灰。五斗渠的水声在凌晨格外清晰,像有人沿着渠埂一直走,脚下踩着碎石子。他等了快一个时辰,等得腰背发僵。他没有等到拔桩的人。但等来了周伯。

周伯是从下游走上来的。老远就看见李翊趴在芦苇丛里,像条搁浅的鱼。他在旁边蹲下来,叹了口气。

“你在这趴了一夜?”

“不是。就一个多时辰。”

“图什么?”周伯把烟杆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插回去,“你以为拔桩的人会再来?他们知道你发现了,就不会再动。下次再动手,就是换别的法子。”

李翊坐起来。身上沾满了湿泥和枯叶。他抹了把脸,说:“我知道。我趴在这里,是想看他们还会不会派人在天快亮的时候来。那个时辰,水位测出来最准。他们要动手脚,不会在白天。”

“你这一天天的,觉都不睡,图什么?”周伯又问了一遍,语气里不是责备,而是有点烦躁,像看见自家后生钻牛角尖时那种又气又心疼的烦躁。

“图个明白。”李翊说。

“明白?明白能当饭吃?能浇地?”周伯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他很少这样说话,“这渠上的事,你越明白,越糟心。你要是不明白,天天在渠上走一圈,记个数字,月底领米,日子多好过?现在倒好,人家把桩拔了,你就跟人家耗。你耗得过韦家?韦家光家丁就几十号人,你呢?你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石头那小子,昨晚上他叔来了,说不敢让他跟你了。”

李翊转头看周伯:“石头要走?”

“不是他要走。是他叔怕了。他叔在韦家田庄里当佃户,要是不让石头跟着你,韦家就给他减租。要是不让,他叔家那几亩地,明年都没得种。”周伯半蹲半坐,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都是泥,“我说这话,你别怪石头。他还是个娃,身不由己。”

李翊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半干不干的泥,泥里有一小块黄褐色的石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嵌进去的,硌得皮肤发白。

“我不怪他。”李翊说,“明天起,他回你那儿去。我一个人巡。”

“放屁。”周伯骂了一句,“你一个人,腿又不好,出了事谁管你?我不管你,你死在这渠上都没人给你收尸。”他说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实在要查,就白天查。晚上我去转两圈。我一把老骨头,韦家还犯不上跟我置气。”

李翊也站了起来。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卡着点什么,最后只叫了声:“周伯。”

“别跟我说谢。我在这渠上待了三十年,不是因为你能说谢就帮你。”周伯摆摆手,往下游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石头的叔叫郑老三,家里也快断水了。韦家答应他,只要石头别再跟着你,就先给他家地浇水。”说完他走了。

李翊站在原地,看着周伯的背影像一棵老树,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一摇一摇地消失。

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冒出来,把远处的土坎照得发白。李翊走到木桩前。桩还在,上面刻的那道深槽还在。他掏出竹尺,重新量了水位。二寸五。和昨天清晨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