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34"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5章" ["content"]=> string(3783) "“看见了吗?”李翊问。
“看见了。”周伯说,“水少了。闸板不严实。可那又怎么样?你抓不到人。就算抓到了,人家说是在浇田。浇田不犯法。你一个河渠府史,管得着人家浇田?”
“浇田不犯法。”李翊说,“但偷水犯法。五斗渠是官渠。”
周伯没再说话。他站在烈日下,眯眼望着远处的芦苇丛。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把烟杆拿出来,一字一字地说:“李翊,我在渠上活了三十年,见过三种人。第一种,看见水被偷,装看不见。第二种,看见了,去告,然后被赶走。第三种,看见了,不告,但拿记性记着。记十年,二十年,等有一天老天开眼,一起算。你是哪一种?”
李翊沉默了一会儿。田老二跪在泥地里的样子,像印在了他的眼眶里。
“我是第四种。”他说,“看见了,就现在算。”
周伯转过头,看着他。老头子的眼神很复杂,像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又像在辨认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最后他把烟杆塞回后腰,低低地说了一句:“行。我跟你算。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一个人。这渠上,一个人容易没。”周伯说,“你以后干什么,先喊我。我老胳膊老腿,还是能递把锹的。”
李翊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西边。日头正毒,热浪滚滚,韦家田庄的围墙在蒸腾的空气里微微扭曲,像一圈不真实的海市蜃楼。芦苇在风里摇着,发出沙沙的细响。他忽然觉得,自己量了四十三天的水,终于量出了一道裂口。
晚上,他回到班房,点上油灯,把今天的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二寸七。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把本子翻到最前面,找到上任第一天的记录。那天也是晴天,水位三尺四寸。四十三天,七寸水,没了。他合上本子,从床下拖出那只旧木箱,取出油纸包,里面装着之前整理好的档案摘抄和夜巡记录。他一页一页翻着,用炭笔在几个数字下面画了横线。那些数字连起来,像一条河的水,流进了韦家的田里。
夜色浓了。他吹了灯,躺在床上,听见窗外隐约有脚步声。很轻,像猫踩着墙头。他屏息听了一阵,脚步声远了。他没有起身,只是把竹尺从枕边拿过来,握在手里。
第二天,他又去量了一次。二寸五。
晚上又去。二寸三。
第三天清晨,他带着周伯和石头,在二道闸口埋下了第一根木桩。木桩是周伯从自家柴房里翻出来的,胳膊粗,入土三尺,露头一尺。李翊在木桩上用炭笔画了一道黑线。他说:“从今天起,每天早晚各量一次。水位低于这条线,就是有人偷水。谁来问,就说这是河渠署的规矩。”
周伯没说话,只是把木桩又往土里踩了踩,用石头砸结实。石头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韦家的人要是问起来呢?”
李翊把竹尺插回布兜,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就告诉他们。”他说,“水不会骗人。量出来的数字,他们赖不掉。”
他转过身,朝下游走去。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回头,看见田老二远远地站在田埂上,赤着上身,正朝这边张望。见他回头,田老二没动,只是把手举起来,在太阳底下挥了一下。
李翊也挥了一下。然后他转回身,继续走。膝盖又响了一声,他没有停。
木桩被拔过的第二天,李翊起得更早。
天还是黑的,他摸黑走到二道闸口。没有带石头,也没有点灯。他想一个人看看,韦家拔桩的人什么时候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