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86532" ["articleid"]=> string(7) "738679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4章" ["content"]=> string(3873) "但他还是往前走。因为他不信,水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穿过芦苇,眼前出现了一条新开的小沟。沟不宽,一尺多,水流得又急又欢,像一条被驯服的小蛇。他顺着沟走,走了约半里地,沟分了叉。一条继续向西,另一条拐进了韦家田庄的围墙根下。他蹲下来,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还混着些微的粪水味。这是田里的水,不是渠里的清水。他松开手,水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继续沿墙根走。围墙很高,青砖到顶,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他走到一处墙角,发现墙根下有一个洞,碗口粗,水从洞里流进去。洞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又掏出竹尺,把尺子插进洞里试了试。洞很深,里面是湿的。
“韦家。”他低声念了一句。
他在墙根下蹲了很久,直到膝盖疼得蹲不住,才站起来。刚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芦苇从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一惊,缩到墙根凹处,屏住呼吸。
来的是田老二。他认得这个人,槐里村的佃户,三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天天在渠边转悠,见人就说“水快没了,田里的土都能点着了”。但今天田老二没有去渠边。他跑得很急,脚上的一只草鞋都跑丢了,光着一只脚踩在烂泥里。他冲进芦苇,往韦家田庄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刨着泥,嘴唇抖得厉害。
“水……水!”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李翊从墙角出来,快步走过去。田老二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抱住他的腿:“李大人!李大人,你救救我吧!我家那三亩田,再没水,就全完了!我爹……我爹还在床上,等着收了粮卖药……”他的额头磕在泥地上,一下一下地磕,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李翊没动。他站在那儿,让田老二抱着自己的小腿,看着泥里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他想起周伯说的话:这渠上的水,旱了,先渴死的不是庄稼,是人。庄稼不会哭,人会。
“起来。”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楚。
田老二还在磕。李翊弯下腰,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抓住了田老二的胳膊,用力一拉:“起来。水的事,我来管。”
田老二被他拉起来,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看着李翊,嘴唇还在抖,半天才说:“李大人,上游的水,全给韦家截了。他们……他们昨天夜里又抬了闸……”
李翊看着他:“你看见了?”
“我……我没看见。我是听见了。昨晚我睡在渠边,听见闸板响了。我爬起来看,远远望见两个人影在二道闸口那里,没敢过去。”田老二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泥被抹成一道一道的。
“为什么没敢过去?”
“过去有什么用?我连个草鞋都是捡的。他们一条绳子就能把我捆了。去年旱季,我没过去。今年……我忍不住了。”他说着,又哭了。哭声压抑,像从胸腔里憋出来的。
李翊没有再问。他走出芦苇,回到渠边。石头还蹲在闸口旁,看见他,立刻站起来。李翊说:“去把周伯叫来。就说二道闸口有事。”
石头跑了。不多时,周伯来了。他扛着铁锹,边走边咳嗽,脸色在烈日下有些发白。走到近前,先看李翊,再看闸口,然后皱起了眉。
“你一个人去韦家墙根了?”
“去了。”
周伯叹了口气,把铁锹插在地上,从后腰抽出旱烟杆,习惯性地在鞋底上磕了磕,也不点,就叼在嘴里。他蹲下来,用手背试了试闸板上渗出的水,又站起来往渠里望了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965868" }